演武场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随着决赛的落幕和人群的散去，渐渐平息。炽烈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青罡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力微尘和淡淡的血气。楚玄站在擂台边缘，背脊挺得笔直，任凭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浸湿了浆洗发白的粗布衣领。他胸口因灵力瞬间抽空和最后硬抗水龙卷余波而闷痛不已，喉咙里也泛着铁锈般的腥甜，但握着那柄临时借来的普通青钢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赢了。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缓缓沉淀，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一场基于精密计算、极限操控和些许运气的胜利。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烁着：【战斗评估：胜利。战术执行度：89%。灵力控制峰值：标准炼气四层210%。对敌消耗比：1:2.7（优势）。获取因果点：150（击败炼气七层对手）。当前因果点余额：250。】
因果点增加了，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但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带来的后续——外门小比头名的奖赏，以及随之而来的关注与……潜在的麻烦。
“肃静！”主位之上，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并非周清元，而是另一位负责颁奖的传功堂长老）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场中残余的嘈杂。他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楚玄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庚午年外门小比，至此圆满。诸弟子勤修不辍，比试中各有展现，甚好。”老者声音平和，带着勉励，“现颁发前十名次奖赏。”
一名执事弟子手持玉册，开始高声唱名：
“第十名，王海，赏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五十，凝气丹一瓶！”
“第九名……”
一个个名字报出，被点到的弟子上前，从执事手中接过储物袋，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台下不时响起羡慕的惊叹和掌声。
终于，唱到了前三。
“第三名，李淼，赏贡献点八百，下品灵石一百，中品法器任选一件！”
李淼脖颈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平静。他上前领了奖励，对颁奖长老行礼后，默默退到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楚玄一眼，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第二名，陈风，赏贡献点一千，下品灵石一百五十，上品法器任选一件！”
一名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的青衣弟子上前，领了奖励，同样行礼退下。他是本次小比另一匹黑马，炼气六层，剑法迅疾诡秘，惜败于李淼之手。
“头名，楚玄！”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楚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稳步上前，在无数道审视、好奇、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中，走到了颁奖长老面前，躬身行礼。
颁奖老者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楚玄，你以炼气四层修为，连克强敌，夺得头名，心性坚韧，战术精妙，尤以对灵力掌控见长，实属难得。按例，头名奖励如下：筑基丹一枚，上品法器任选一件，贡献点三千，并获准进入内门修行。”
筑基丹！上品法器！贡献点三千！内门资格！
每一样报出，都引起台下阵阵压抑的惊呼。筑基丹，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破境至宝，有价无市！上品法器，威力强大，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实力飙升！三千贡献点，更是能在藏书阁、炼丹阁、炼器阁兑换大量资源的巨款！而内门资格，更是鲤鱼跃龙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环境、更系统的功法传承、更高的地位！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无比，若非在宗门重地、众目睽睽之下，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贪婪。
楚玄心跳也微微加快，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再次躬身：“弟子谢宗门赏赐，谢长老厚爱。”
“嗯，”颁奖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对旁边一位执事示意，“带他去‘器阁’，挑选法器。”
“是，刘长老。”那位执事正是之前负责灵根检测的陈执事，他看向楚玄的目光已与当初的冷淡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客气与好奇，“楚师弟，请随我来。”
楚玄对颁奖的刘长老再次行礼，又对不远处的周清元长老（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点头致意，这才跟着陈执事，在无数目光的追随下，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朝着器阁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执事态度颇为和善，简单介绍着器阁的情况。青玄门器阁分为内外两层，外层存放中下品法器，对内门弟子及有功外门弟子开放；内层则存放上品法器及少数珍品，寻常弟子难以入内。楚玄此次作为小比头名，有资格进入内层挑选一件上品法器。
“楚师弟，不知你擅长何种兵器，或对法器有何偏好？”陈执事试探着问，“上品法器种类繁多，有飞剑、刀、枪、棍、鞭等兵刃，也有钟、鼎、印、镜、幡等异宝，更有侧重防御、攻击、辅助、遁逃等不同功效的。师弟可需愚兄代为介绍一二？”
楚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多谢陈师兄。师弟修为尚浅，攻击之术亦有待磨砺，于法器一道，更重实用与辅助。不知可有那种……功能特异，能增强目力、洞察虚妄、或是便于探查、预警、辅助修炼之物？”
他早已打定主意。攻击性强的法器固然诱人，但一来他目前最强大的“武器”是系统辅助下的精准控制与战术头脑，寻常法器未必能完美契合；二来，过于惹眼的攻击法器，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针对；三来，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获取信息、探查危险、辅助修炼。尤其是在经历了楚家灭门、玉佩之谜、巡天盟阴影后，他对“信息”和“洞察”的渴望，远超对单纯杀伤力的追求。
陈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这楚玄果然与寻常弟子不同，不追求锋芒毕露，反而着眼于辅助与探查。他略作思索，道：“师弟倒是务实。此类法器，器阁内层确实有几件。有一面‘玄光镜’，可照射出寻常隐匿之术，破除低阶幻阵；有一枚‘谛听子’，能放大方圆百丈内的细微声响，甚至可窃听低阶修士的传音入密；还有一件‘百里镜’，非攻非防，却能将目力增强数十倍，且附带一丝‘破幻’、‘显微’之能，对勘察地形、辨识灵草矿物、甚至观察敌手灵力流动细节，都有奇效。只是此镜对灵力消耗不小，且无直接攻防之能，故而虽列为上品，却少有弟子问津。”
百里镜！楚玄心中一动。增强目力，破幻，显微，观察灵力流动！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辅助神器！配合他的“法则亲和体”对灵气波动的感知，以及系统对数据的分析，效果绝对是1+1大于2！至于灵力消耗，有优化功法和精准控制打底，并非不可接受。
“有劳陈师兄，师弟想看看那‘百里镜’。”楚玄毫不犹豫。
陈执事点点头，不再多言，领着楚玄穿过层层禁制，进入器阁内层。内层空间不大，却陈列着数十个流光溢彩的玉台，每个玉台上都悬浮着一件法器，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灵光。刀剑枪戟寒光凛冽，钟鼎印幡宝气氤氲，令人目眩神迷。
陈执事径直走到角落一处相对朴素的玉台前。台上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镜。镜框呈暗金色，雕刻着云纹鸟篆，镜面非铜非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青色，仿佛一泓秋水。镜身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灵力波动。
“这便是‘百里镜’。”陈执事指着铜镜道，“注入灵力，可极大增强目力，视距与清晰度随注入灵力多寡变化，理论极限可达百里（约五十公里）外明察秋毫。附带‘破幻灵光’，可勘破大部分炼气期及部分筑基期幻术。‘显微’之能，则可观察极细微之物，如灵草纹理、矿物结构、甚至灵力流动的细微痕迹。缺点是催动时需持续消耗灵力，且镜身本身脆弱，不堪重击，需妥善保管。”
楚玄的目光落在铜镜上。系统扫描信息同时浮现：【物品：百里镜（上品法器）。状态：完好。核心功效：光学增强、低阶幻术破除、微观观测。灵力传导效率：87%。综合评价：优秀的辅助侦查类法器，与宿主当前需求契合度：极高。】
“就它了。”楚玄没有犹豫，对陈执事道。
陈执事也不意外，取出玉牌，解除玉台禁制，将百里镜递给楚玄。“楚师弟滴血稍加祭炼，便可初步使用。更深层次的炼化，需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
楚玄接过铜镜，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他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镜面上。鲜血迅速渗入，铜镜微微一震，泛起一层柔和青光，随即内敛。一种微弱的、与心神相连的感觉传来。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眼前视野瞬间变化！远处器阁墙壁上的细微纹路清晰可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仿佛被放大，甚至能隐约看到陈执事周身那淡蓝色的、缓缓流转的水属性灵力光晕！虽然消耗确实比激发一张低阶火球符要大，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好镜！”楚玄心中赞叹，小心将百里镜收入怀中（实则暗中放入了系统自带的微型储物空间，更为安全）。
“师弟满意便好。”陈执事笑道，又递过来两个储物袋，“这是筑基丹和三千贡献点玉牌，请收好。至于内门资格，稍后自有执事堂弟子为你办理手续，更换身份玉牌，分配洞府。”
楚玄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那枚龙眼大小、散发着诱人药香的乳白色筑基丹，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入贴身内袋。贡献点玉牌则与身份木牌放在一起。
“再次谢过陈师兄。”楚玄拱手。
“分内之事。”陈执事摆摆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楚师弟，你此次一鸣惊人，固然可喜，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内门非外门可比，派系林立，竞争更烈。尤其你与赵坤长老门下似乎……有些芥蒂，还需万事小心，谨言慎行。”
这是在提点他了。楚玄心中一凛，正色道：“多谢师兄提点，师弟铭记于心。”
离开器阁，外间天色已近正午。楚玄正准备返回竹溪谷收拾行装，顺便去看看云芷的情况（孙执事今早传讯，云芷已醒，伤势暂时稳住），一名陌生的青衣弟子却快步走来，对他行礼道：“楚师兄，周长老有请，请随我来。”
周清元长老？楚玄心中一凛。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并多次维护于他的长老，此时召见，必有深意。
“有劳师兄带路。”楚玄点头，跟着那青衣弟子，朝着后山方向，一座清幽僻静的山峰行去。
穿过一片灵气盎然的紫竹林，眼前出现一座简朴的竹制小院。院门虚掩，青衣弟子在门外止步，示意楚玄自行进入。
楚玄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内，一株老松下，周清元长老正与另一位老者对坐品茗。另一位老者，赫然便是之前颁奖的传功堂刘长老。
“弟子楚玄，拜见周长老，刘长老。”楚玄上前，躬身行礼。
周清元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刘长老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玄。
“楚玄，你可知，老夫为何唤你前来？”周清元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