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的入口比楚玄记忆中更加破败。坍塌的矿车轨道半埋在杂草中,锈蚀的铁门歪斜地挂着,只剩下一半。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向外喷吐着阴冷、潮湿、带着淡淡铁锈和霉味的气息。
楚玄站在洞口外十几米处的一丛灌木后,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从后山林间石缝一路潜行至此,虽极力规避,但伤势和体力消耗仍让他几近虚脱。新服下的两颗劣质回春丹并未带来多少暖意,经脉中的灵气依旧稀薄如丝。
系统地图上,代表另外两个地面搜索者的红点已经汇合,正朝着后山方向缓慢推进,距离此地大约还有三四里。暂时安全,但时间不多。
他看向洞口。玉佩的温热感在接近这里后变得明显而持续,仿佛在催促他进入。但理智在尖叫:一个重伤的炼气二层修士,进入一个结构未知、可能隐藏着未知危险的废弃矿洞,无异于自投罗网。
“系统,扫描矿洞入口及浅层区域,评估威胁和结构稳定性。”楚玄咬牙下令,同时握紧了手中仅剩的三块下品灵石之一,汲取着其中微薄的灵气。
【指令确认。扫描中……消耗微量精神力。】
【扫描结果:】
【1.矿洞入口结构:严重不稳定,上方岩体存在多处裂隙,受外力或较强灵力波动易引发坍塌。】
【2.浅层区域(入口向内五十米):矿道基本完好,但有局部渗水、积水。未发现明显生命迹象或活跃的灵力源。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的灵力残留,属性混杂(金、土为主,掺杂微量阴气),年代久远,已极度稀薄。】
【3.威胁评估:短期直接威胁(妖兽、陷阱)概率低(<5%)。主要威胁来自结构坍塌风险、未知的深层区域、以及可能循迹追来的敌人。】
【4.特殊发现:在入口内侧右方岩壁,检测到一处异常的能量屏蔽点,范围极小,与玉佩当前散发的波动频率存在高度重合。疑似人为设置的隐匿点或小型结界残余。】
能量屏蔽点?与玉佩波动重合?楚玄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玉佩指引的目标。但入口结构不稳,进去就是冒险。
他再次看向系统界面。【存活至天明】的任务倒计时还剩3小时07分。因果点余额:60。
“系统,‘因果点’具体用途是什么?能否用于疗伤或应对当前危机?”他必须弄清楚这个新出现的“资源”。
【因果点:源于宿主对既定命运轨迹的干涉与改变。可用于:】
【1.解锁系统高级功能模块(需满足特定条件)。】
【2.兑换临时性辅助效果(如:短暂增强某项能力、加速解析特定信息、抵消部分负面状态等)。兑换效果及消耗点数视具体需求而定。】
【3.驱动系统执行某些高耗能特殊操作。】
【当前可兑换临时辅助(基于宿主状态及环境):】
【a.快速止血及轻度镇痛(持续1时辰):需5因果点。】
【b.临时强化神识感知范围50%(持续30分钟):需10因果点。】
【c.生成一次性的‘灵力扰动伪装’(可模拟低阶妖兽或自然灵力波动,覆盖自身气息15分钟):需15因果点。】
【d.轻微修复宿主身体一处非致命损伤(如加速骨骼愈合):需20-50因果点(视损伤程度)。】
楚玄迅速浏览。因果点果然珍贵,能做的事情不少,但点数有限。直接修复重伤的胸骨可能需要全部点数,且未必够。他更需要的是应对迫在眉睫的追踪和探索矿洞。
他目光落在选项c上。‘灵力扰动伪装’……如果使用这个,是否能暂时瞒过可能追来的敌人,或者……瞒过矿洞里可能存在的某些探测机制?
“兑换一次‘灵力扰动伪装’,模拟……潮湿岩洞常见的‘阴水蛭’低微生命灵力波动。”楚玄做出决定。阴水蛭是矿洞、水泽常见的最低级妖虫,几乎无害,灵力微弱且特性明显,不易引起高阶修士或探测阵法的过度关注。
【兑换确认。消耗15因果点。生成‘阴水蛭灵力扰动伪装’,覆盖宿主自身气息及微弱灵力波动,持续15分钟。效果生成中……】
一股微凉、湿润、带着淡淡腥气的灵力薄雾从系统界面渗出,迅速笼罩楚玄全身。他感到自己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而“自然”,仿佛与周围潮湿的环境融为一体。连胸口的伤痛似乎都被这股凉意稍稍麻痹了一些。
“再兑换‘快速止血及轻度镇痛’。”楚玄没有犹豫。持续失血和剧痛会严重影响行动和判断。
【兑换确认。消耗5因果点。效果生效。】
一股温和的力量在胸腹间弥漫开来,流血确实减缓了,那锥心的疼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楚玄稍稍松了口气,因果点余额变为40。
伪装只有15分钟,必须抓紧时间。
他不再犹豫,猫着腰,利用灌木和阴影的掩护,快速而轻巧地靠近矿洞入口。避开那些明显松动的岩石和锈蚀的金属结构,侧身从半挂的铁门缝隙挤了进去。
洞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入口处透进的些许微光勾勒出近处矿道的轮廓。空气更加阴冷潮湿,滴水声在深处回荡。楚玄激活了系统地图的微光照明模式(不消耗额外能量,仅利用界面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
他按照系统扫描的提示,立刻转向右侧岩壁。岩壁粗糙,布满凿痕和水渍。走了大约七八步,系统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异常能量屏蔽点”就在眼前——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略微向内凹陷的岩壁,长着些深色苔藓。
楚玄伸手触摸,触感冰凉粗糙。怀中的玉佩却骤然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将玉佩贴着那片岩壁。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响起。那片看似普通的岩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巴掌大小、向内凹陷的暗格显现出来。暗格内没有灰尘,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本颜色灰败、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薄册,以及一枚温润洁白、雕刻着简约云纹的玉佩。
楚玄瞳孔收缩。这枚玉佩,除了色泽更温润、云纹更清晰灵动之外,其形状、大小,与他怀中那枚祖传玉佩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他怀中的那枚,边缘处有一道天然的、细微的弧形缺口,而暗格中这枚,则是完整的椭圆形。
“这是……一对?”楚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楚家祖传的玉佩,竟然有一对?父亲只给了他其中一枚?另一枚为何藏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时间紧迫。他迅速将暗格中的兽皮册和那枚完整玉佩抓起,塞进怀里。就在他手指离开暗格的刹那,那层透明的涟漪迅速消失,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警告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玉佩(完整版)内含微弱但持续的追踪印记波动!印记已处于激活状态!】
【分析印记性质:高阶灵魂绑定追踪术(简化版),不可常规抹除。印记源头方位:正东偏南,距离遥远(超过百里),但正在快速接近中!预计大规模神识扫描将于一炷香(约5分钟)后覆盖此区域!】
追踪印记!楚玄瞬间明白了!敌人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祠堂、后山,很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怀里的那枚缺口玉佩!而这枚完整玉佩,恐怕也被标记了!两枚玉佩之间或许有联系,触动其中之一,就可能引动另一个的印记,甚至暴露这个隐藏点!
该死!他拿到完整玉佩的同时,也激活了更明显的靶子!
【警告:宿主体表‘阴水蛭伪装’剩余时间:12分41秒。新激活的追踪印记灵力特征强烈,伪装效果可能被部分穿透。】系统的提示雪上加霜。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立刻丢弃这枚新得到的完整玉佩(或许可以引开敌人)?还是带着它,想办法解决印记?
丢弃看似安全,但等于放弃了这明显的线索和可能的重要物品。带着,则是随身携带一个不断发送位置的信号源。
“系统!”楚玄在脑海中急问,“是否有办法暂时屏蔽或干扰这个追踪印记?需要多少因果点?”
【方案检索中……】
【方案一:强力屏蔽。需消耗300因果点以上,当前点数不足。】
【方案二:临时干扰。消耗30因果点,可生成一个持续12时辰的临时屏蔽力场,大幅削弱印记波动传递效率,并使其传递方位信息产生较大随机误差。但无法根除印记,且力场可能被近距离高强度扫描穿透。】
【方案三:同频伪装。消耗15因果点,可模拟一个与印记同频但位置固定的虚假信号源,持续时间1时辰。真实印记波动将被短暂覆盖。但若敌方有特殊鉴别手段,可能识破。】
楚玄目光急速闪烁。方案二和方案三各有利弊。干扰力场能争取更长时间(12时辰),但仍有被穿透风险,且误差再大,大致方向恐怕难以完全掩盖。同频伪装更彻底,但时间短(1时辰),且是固定信号,一旦敌人靠近探查就会露馅。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远离此地,需要时间处理伤势,需要时间搞清楚这两枚玉佩和兽皮册的秘密。
“兑换方案二,临时干扰!”楚玄做出选择。12时辰,足够他做很多事情。误差也能为他争取空间。
【兑换确认。消耗30因果点。生成‘追踪印记干扰力场’,持续12时辰。力场生成中……覆盖宿主及宿主携带的标记物品(两枚玉佩)。】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楚玄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他和两枚玉佩笼罩其中。系统界面上,代表追踪印记的那个刺目红点闪烁了几下,变得暗淡且位置标识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无规律的跳动。
【干扰力场生效。预计敌方接收到的信号将出现严重延迟和方位偏差。但警告:若敌方在干扰力场生效期间接近宿主至百米范围内,或动用元婴期以上强度专项探测术法,力场仍有较高概率被识破或穿透。】
楚玄稍微安心了些。因果点余额只剩下10点。但至少暂时摆脱了最直接的、精准的定位。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沿着原路快速退出矿洞。经过洞口时,他特意观察了一下,那半扇铁门依旧歪斜,周围没有新的足迹或灵力残留。
离开矿洞一段距离后,他再次钻进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才稍作喘息,查看新得到的两样东西。
先看那枚完整玉佩。入手温润,灵力内蕴,比他那枚缺口玉佩品质似乎更高。云纹在月光下似乎有流光转动,神秘非凡。但此刻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重点看向那本兽皮册。册子很薄,不过二三十页的样子,兽皮坚韧,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是几幅简单的人体打坐图,配着些呼吸吐纳的口诀,正是楚家子弟入门修炼的《养气诀》——最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门,连功法都算不上。
楚玄皱眉,快速向后翻。中间部分是一些粗浅的炼体动作图和药浴方子,同样平平无奇。直到翻到最后几页,笔迹骤然变得潦草、急促,墨色也新旧不一,仿佛是在不同时间仓促写就。而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得扭曲、怪异,有些像古篆,又夹杂着完全无法辨认的符号,甚至还有几幅意义不明的、仿佛星图又仿佛阵法节点的简笔图案。
“这是……加密了?”楚玄立刻意识到。前面普通的内容可能是伪装,真正的秘密在最后这些无法直接识别的部分。
“系统,扫描兽皮册最后五页,尝试解析这些加密信息。”楚玄将册子摊开。
【指令确认。扫描中……检测到低维复合型信息加密(文字变形、符号替代、灵力印记混合)。开始解析……解析难度较高,需持续接触并消耗时间。】
【预计完全解析需:72小时(不间断)。】
【是否消耗因果点加速解析?每10因果点可加速1小时解析进度。当前因果点余额:10。】
加速一小时?杯水车薪。而且他现在只剩10点因果点,必须留作应急。
“暂不加速。开始基础解析,优先尝试破译开头部分内容。”楚玄命令道。
【基础解析启动。预计首个有效信息片段产出需:持续接触至少12小时。】
12小时……楚玄默默记下。他将兽皮册小心收好,与两枚玉佩分开放置(缺口玉佩依旧贴身,完整玉佩和兽皮册放入那个灰色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干扰力场给了他12时辰,伪装还剩几分钟。地图上,那两个红点已经进入了后山林区,但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仔细搜索。
他必须立刻决定下一步去向。矿洞不能再回,后山也不安全。青岩坊市是最近的修士聚集地,可能有销赃、疗伤、获取信息的机会,但人多眼杂,他这副重伤模样和可能被追查的身份是个麻烦。继续深入荒山,则意味着更多未知危险和匮乏的资源。
他想起系统最初提到的【世界法则异常清单】,想起那0.03%的飞升成功率,想起楚家灭门和这诡异的玉佩。
“我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恢复,需要变强,需要搞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楚玄目光渐冷,项目经理的决断力再次占据上风,“青岩坊市虽然危险,但也是机会。必须去。至少要知道是谁灭了楚家,这玉佩到底是什么,还有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青岩坊市位于楚家东南方向,大约百里。以他现在的状态,天亮前恐怕难以赶到,但至少可以先远离这片区域。
他最后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又看了看楚家废墟所在的漆黑山谷。
然后,转身,拖着伤痛的身体,朝着东南方,朝着未知的坊市,一步一顿地,再次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矿洞入口在月光下静默如坟。
而遥远的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悄然浮现。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