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虎岭·行者怒打白骨精
唐僧问言道:“阿弥陀佛,女菩萨果然是菩萨心肠,贫僧佩服。”
女子道:“我观几位长老,不像是我方人士,可是迷路了?”
唐僧道:“不是迷路,是贫僧等行至此处,腹中饥饿,因此想找个地方化些斋饭充饥。”
女子闻言,喜道:“既然这样,长老不如一起先到我家里来,好备斋饭给你。”
唐僧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不必到女菩萨家里叨扰了。”
那女子见唐僧不应,却又满面春生道:“长老说甚么话,我家里都是善人,我那三个姐姐都是崇佛的很,却巴不得师父到家里来哩!”
唐僧也只是不应,旁边却恼坏了八戒。
那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道:“天下和尚也无数,不曾像我这个老和尚罢软,人家好心好意叫咱们,你却当个驴一样的肝儿肺,岂不寒了人家拜佛向善之心?”
唐僧闻言道:“你这呆子,埋怨甚么。你大师兄还没来,我们若舍了他,恐他焦急。”
八戒道:“这有甚么的,教沙师弟在这里等他,咱们两个先去,等那猴子回来,再和悟净一块找我们不就是了!”
正自言语间,孙悟空便赶了回来。
原来他脚力甚快,摘了桃子,只一个筋斗,便点将回来,睁火眼金睛观看,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
唐僧见了,连忙用手扯住道:“悟空!你待干甚么?”
孙悟空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是个妖精,她变化了要来骗你哩。”
唐僧道:“你这猴头,在此胡说!这女菩萨有此善心,要请我们去她家里歇宿,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
孙悟空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
或用花言,或说巧语,再不上套的就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
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
那唐僧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
孙悟空道:“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她容貌俊俏,想是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还不如当初投靠欢喜佛,却找几个明妃哩。
罢罢罢!我这就叫八戒伐几棵树,叫沙僧寻些草,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
唐僧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孙悟空趁机掣铁棒,望妖精劈脸一下。
白骨精却使个解尸法,见他棍子来时,抖擞精神,预先走了,把一堆白骨打死在地下。
唬得唐僧战战兢兢,口中作念道:“这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
悟空道:“师父莫怪,你且来看看这尸首,这哪里是尸体,这不是一堆白骨么!哪有人死了直接变成白骨的!”
唐僧上前查看,果然见地上是一堆白骨,心里信了三分。
这时八戒却道:“师父,说起这个女子,也是此间的信女,因为乐善好施,路遇我等,却怎么栽她是个妖怪?我看是哥哥的棍重,打杀她不说,连血肉都打成齑粉了,只留下骨头。”
唐僧闻言,果然信那呆子撺唆,于是念起紧箍咒。
悟空叫道:“师父!莫念!莫念!有话便说。”
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女子,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去罢!”
悟空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
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
悟空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
唐僧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你快回去!”
悟空道:“师父,我回去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
唐僧道:“我与你有甚恩?”
孙悟空闻言,连忙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岂不是显得我知恩不报?”
唐僧见悟空哀告,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次。如若仍前作恶,这咒语就念二十遍!”
悟空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
却才伏侍唐僧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
唐僧在马上也吃了几个,权且充饥。
却说白骨精,脱命升空。在那云端里,咬牙切齿,暗恨悟空道:“几年只闻得讲他手段,今日果然话不虚传。
那唐僧已有随我之心,不期被他弄破我这勾当。若饶了这个和尚,诚然无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遂摇身一变,又变个稍大些的女子,一步一声地喊着走来。
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姐姐儿来寻人了!”
唐僧道:“寻甚人?”
八戒道:“那女子说她上边还有三个姐姐,师兄打杀的,定是最小的妹妹。这个定是她姐姐寻将来了。”
悟空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是个妖精,哪里来的姐姐!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
好悟空,拽开步,走近前观看,果然是妖精,更不理论,举棒照头便打。
那怪见棍子起时,依然抖擞,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又把一堆白骨打死在山路之下。
唐僧一见,惊下马来,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念了起来。
悟空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
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打死一个不说,又打死一个!”
悟空道:“这个也是妖精。”
唐僧道:“这个猴子胡说!哪里这么多妖怪?你分明是有心作恶,你去罢!”
悟空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件不相应。”
唐僧道:“你有甚么不相应处?”
八戒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甚么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
悟空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向秉教沙门,从无贪恋,要分甚么行李?”
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
悟空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大展英雄之际,头戴的是紫金冠,足踏的是步云履。
自从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难见故乡人。
师父果若不要我,把那个《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也是跟你一场。”
唐僧大惊道:“悟空,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没有甚么松箍儿咒。”
悟空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
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
悟空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