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盗马鹰愁涧
来到涧边,一行人不由被这景色吸引住了。
突然,涧水轰鸣,寒气扑面。
众人只听一道“轰隆”之声,却见那涧中果然钻出一条龙来,推波掀浪,撺出崖山,直奔唐僧。
悟空见状,连忙丢了行李,把唐僧抢下马来,回头便走。
那龙却赶不上,只能前来抓马。
可这时,李罚也现了揭谛本相。
却抡起伐风杵,径直砸向那小白龙。
他两个在空中好一场斗,只见:
龙舒利爪,神举金杵。
一个须垂白玉线,一个身披亮银袍。
一个是西海龙宫三太子,一个山岭大王假天神。
一个摇头摆尾,利爪裂空,一个点扫劈砸,杵带罡风。
他两个来来回回战了良久,只看得悟空心痒难耐。
这猴子遂对唐僧道:“师父且稍坐,待俺老孙前去与那小龙斗上一斗。”
唐僧道:“徒弟啊,那里有揭谛尊神,你若前去,若那厮忽然冲过来来,把我害了?那该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这长老也不知想到什么,竟哭起来,泪如雨落。
行者见他一哭,嗔心便起,发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行么!你坐着!坐着!教那些揭谛、功曹守着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我那棍子,挨着些儿破,擦着边儿亡,一条小龙而已,不必担心。”
这话说罢,行者才唤起金头揭谛来,他叫道:“金头揭谛、金头揭谛!”
只是半空无人应答,这时方有日值功曹出列,只听他道:“大圣休喊,金头揭谛刚刚暂时有事离开,有我等在此守护取经人,大圣放心去便是。”
悟空这才点头,道:“既然如此,俺老孙去也!”
遂掣出棒子,一个跟斗,便翻将过去。
李罚虽然与小白龙相斗,却只用了五成力。
一来他不是本相,用乌金枪会暴露身份;二来是分些心思,时刻注意唐僧这边的情况,尤其是那白马。
当他听到日值功曹说金头揭谛离开之后,他心道不好。
这厮必是上南海去请观音去了。
若那位菩萨前来,自己可能真的就要束手就擒了。
好在已经拯救了白马的性命,自己只需要将这马带走就行了。
遂佯装不敌,败下阵来。
悟空一见李罚败退,大喝一声道:“揭谛撑住,俺老孙来了!”
却见这猴子举棒飞来,这一棍子,正打在小白龙身上。
那小龙躲避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闷哼一声,摔倒在涧边,项下明珠滚落一旁。
李罚眼疾手快,卷了明珠就走。
悟空只顾着去斗那龙,根本没注意李罚的动作。
一个纵身来到涧边,举起棍子就要结果这小龙的性命。
小龙肝胆俱裂,连忙将身一幌,变作一条水蛇儿,钻入水草中去了。
猴王拿着棍,赶上前来,拨草寻蛇,哪里见着小龙的踪影。
气得他三尸神炸,七窍烟生。
李罚则退到栓马之处,趁着唐僧和那些护法神祇注意力也都在涧边,念咒掐诀,动用化风云行之术,吹起一片尘土,迷了那伽蓝的眼,又弄了一阵风,卷起那马,径直去了。
却说那阵怪风卷着白马,眨眼间便去得远了,只留下原地一大团尘土。
看守白马的护教伽蓝被尘土迷了眼,待揉眼再看时,马匹早已不见踪影,惊得他魂飞天外,连声叫苦。
这边悟空寻不着小白龙,正暴跳如雷,忽听得远处伽蓝惊呼,回头望去,只见拴马处空空如也,悟空忙闪身回来,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伽蓝道:“小神也不知道,刚才小神正守着马时,忽然来了一阵狂风,卷起尘土,将小神的眼迷了去,小神再睁眼时,已不见那马匹踪迹啊!”
行者环视半空,只见丁甲、功曹俱在,金头揭谛先前离开,唯独不见了刚退下来的银头揭谛。
“好个贼子!”悟空这才明白,“那银头揭谛是个假的!”
“什么?假的?”众神闻言大惊。
悟空道:“定是这厮弄鬼,怪不得他变化之术这么好,原来竟不是原本的银头揭谛,可恨,连俺老孙也瞒了过去。”
那边,唐僧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连忙走了过来。
“徒弟啊,这可如何是好?”唐僧埋怨道,眼泪又扑簌簌落下,“那白马乃是唐王所赐,一路辛苦驮我到此,如今被歹人掳去,叫我…叫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如今没了马,那龙也未擒得,我如何前进!可怜啊!这万水千山,怎生走得!”
悟空本就在气头上,又见唐僧啼哭,更是气愤:“师父,师父!你且莫哭!一匹凡马,丢了便丢了!
那贼子变化成揭谛模样,连那些护法的毛神和俺老孙都一时不察,防不胜防,岂能怪得谁来?
眼下要紧的是揪出那厮,夺回马匹,再作计较!”
唐僧道:“徒弟啊,那假揭谛神通广大,你也没识得他,又能往何处去寻他?
只怕他暗地里撺将出来,诸神来不及保护,却不又连我都害了?那时节人马两亡,怎生是好!”
悟空闻得这话,越发嗔怒,就叫喊如雷道:“你忒不济!不济!又要我去寻马,又怕众神护不住你,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
他正在这里吆喝,忽听见半空中有人言语,叫道:“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金头揭谛请菩萨来也!”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果然见半空祥光霭霭,瑞气千条,金头揭谛一马当先,后面则是观音菩萨,脚踏祥云,已至鹰愁涧上空。
行者早见菩萨,急纵云跳到空中,大叫道:“菩萨!你好歹也是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生方法儿害我!”
菩萨道:“好你这个大胆的吗喽,村愚的赤尻!
我再三尽意,从东土度得个取经人来,叮咛教他救你性命,你怎么不来谢我活命之恩,反来与我嚷闹?”
行者道:“菩萨!您这番安排,未免有失磊落!当初你将俺从五行山下放出来,让我逍遥自在便是。
前日在海上相见,反倒伤了几句,教我来尽心竭力辅佐唐僧西行罢了。
你怎么送他一顶花帽,哄我戴在头上受苦?
把这个箍子长在老孙头上,又教他念一卷甚么紧箍儿咒,着那老和尚念了又念,教我这头上疼了又疼,这不是你害我也?”
菩萨笑道:“你这猴子!你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若不如此拘系你,你又诳上欺天,知甚么好歹!
再似从前撞出祸来,有谁收管?须是得凭此桎梏,汝方肯入我佛门修行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