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宝象国·大圣劝公主
却说行者与百里驳变作两个孩童,被那百花羞公主一手一个,搂在怀中,携入内室。
那公主虽被妖魔摄来十三年,被迫做了夫妻,然母子天性,见了这两个孩儿,却是真心疼爱。
她将两个孩子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又替他们整了整衣襟,柔声道:“我儿,且在此安坐,娘去取些果子来与你们吃。”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她刚转过身,却听身后“噗嗤”一声轻笑。
公主猛一回头,只见那两个孩儿身形一晃,霎时间变了模样——
一个毛脸雷公嘴,尖嘴缩腮,正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另一个白面俊俏,头顶独角,却是百里驳!
百花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背靠墙壁,颤声道:“你……你们……”
行者嘻嘻笑道:“公主莫怕,是老孙。”
百花羞定了定神,认出这便是方才在洞外抢她孩儿的那个和尚,顿时又惊又怒,指着行者骂道:“你这和尚,好没信义!你方才分明说,放了你师弟,便还我孩儿。
我依言放了沙和尚,你却把我孩儿弄到哪里去了?怎么如今又变作我儿模样,来哄骗于我!”
行者闻言,也不恼,只叹了口气,跳下床来,对公主陪笑道:“公主休怪,容老孙说几句肺腑之言。”
百花羞怒道:“你有何话说?”
行者道:“公主且想,你那两个孩儿,是什么人所生?”
百花羞一怔,道:“自然是我与那黄袍怪所生。”
行者道:“这便是了。那黄袍怪是什么人?是妖怪!公主乃宝象国金枝玉叶,被他摄来,强逼成亲,屈辱十三年,难道公主忘了不成?”
公主道:“我时时谨记。”
行者又道:“那两个孩儿,虽是公主亲生,却也是孽种。他们身上流着那妖怪的血,日后长大,保不齐发了凶性,做了妖魔。将来他们若害了人命,那孽债,岂不是也要算在公主头上?”
百花羞身子一震,抬起头来,眼中已含了泪。
行者继续道:“我还说你是还个不孝之人,可认否?”
公主道:“我怎的不孝?”
行者笑道:“盖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故孝者,百行之原,万善之本,却怎么将身陪伴妖精,更不思念父母?非得不孝之罪如何?”
百花羞闻言,低下头去,惭愧无地,忽失口道:“长老所言极是,我自幼在宫,曾受父母教训。记得古书云,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只是我岂不思念父母?全怪这妖精将我摄骗在此,他的法令又谨,我的步履又难,路远山遥,无人可传音信。
欲要自尽,又恐父母疑我逃走,事终不明。故没奈何,苟延残喘,诚为天地间一大罪人也!”
行者道:“公主不必伤悲。老孙今日来,一是救我师父,二是替公主除这十三年之害。那黄袍怪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猪八戒曾告诉我,说你有一封书,曾救了我师父一命,你书上也有思念父母之意。
老孙来,管与你拿了妖精,带你回朝见驾,别寻个佳偶,侍奉双亲到老,你意如何?
百花羞听到“回宝象国”四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沉默良久,那公主才道:“和尚啊,你莫要寻死。昨者你两个师弟,那样好汉,也不曾打得过我黄袍郎。
你这般一个筋多骨少的瘦鬼,一似个螃蟹模样,骨头都长在外面,有甚本事,你敢说拿妖魔之话?”
行者笑道:“你原来没眼色,认不得人。俗语云:尿泡虽大无斤两,秤铊虽小压千斤。
他们相貌,空大无用,走路抗风,穿衣费布,种火心空,顶门腰软,吃食无功。咱老孙小自小,神通广大。”
那公主道:“你真个有手段么?”
行者道:“我的手段,你是也不曾看见,绝会降妖,极能伏怪。”
公主道:“你却莫误了我耶。”
行者道:“决然误你不得。”
公主道:“你既会降妖伏怪,如今却怎样拿他?”
行者说:“你且回避回避,莫在我这眼前,倘他来时,不好动手脚,只恐你与他情浓了,舍不得他。”
公主道:“我怎的舍不得他?其稽留于此者,不得已耳!”
行者道:“你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岂无情意?我若见了他,不与他儿戏,一棍便是一棍,一拳便是一拳,须要打倒他,才得你回朝见驾。”
那公主果然依行者之言,往僻静处躲避,也是他姻缘该尽,故遇着大圣来临。
行者转头看向百里驳,道:“小道童,你且变回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那妖怪回来不回来。”
百里驳点头道:“听大圣吩咐。”
两人这才又变化成黄袍怪儿子模样。
不说他两个在内室等候,且说八戒与沙僧,抱着那两个孩儿,驾云来到宝象国金銮殿上。
且说八戒与沙僧,抱着那两个孩儿,驾云来到宝象国金銮殿上。
此时天色已明,文武百官正在朝参,国王高坐龙床之上。
八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手中孩儿往白玉阶前一掼——
“啪!”
那孩儿一声惨叫,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沙僧见状,也把手一松,另一个孩儿同样摔死在阶前。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连忙报道:“不好了!不好了!天上掼下两个人来了!”
八戒厉声高叫道:“那孩子是黄袍妖精的儿子,被老猪与沙弟拿将来也!”
那怪还在银安殿,宿酒未醒,正睡梦间,听得有人叫他名字,他就翻身,抬头观看,只见那云端里是猪八戒沙和尚二人吆喝。
他暗想道:“猪八戒便也罢了,沙和尚是我绑在家里,他怎么得出来?我的浑家,怎么肯放他?我的孩儿,怎么得到他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心中疑云顿起:“这怕是猪八戒不得我出去与他交战,故将此计来激我。
我若认了这个泛头,就与他打啊,噫!我却还害酒哩!假若被他筑上一钯,却不灭了这个威风,识破了那个关窍?”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下定决心:“且等我回家看看,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再与他说话不迟。”
好妖怪,他也不辞王驾,也不言语,只将身一纵,化作一阵狂风,径往波月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