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式教唆
11月29日,上午,一间档次不错的咖啡馆中。
一个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士坐在窗边的位置,眉头紧锁,显得很是苦恼。他面前的桌子上,咖啡仍是满的。
“这位绅士,介意我坐这里吗?”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年轻男人的思考,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发现是一个完全不像能发出那种温和声音的壮实男子。他穿着一身橘黄的旅行衣,带着一顶黄色的卷边绅士帽。
看到年轻男人看过来,他微笑着补充道: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但孤身旅行太久,又想找人说说话。”
年轻男人看着他不含一丝阴霾的笑容,叹着气回答道:
“我并不介意,但如你所见,我担心我会影响你的好心情。”
壮实男子收起了一些笑容,轻轻地拉开椅子,轻缓地坐了下来后,才缓缓说道: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坦白的说,我有点难以想象,是什么能让你这样一位一看就年轻有为的绅士如此苦恼。亲人吗?”
“是我的新婚妻子,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年轻男人叹着气说道。
“你们之间有误会?”
“不,我们平时感情挺好的,只是她有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埋怨我太古板无趣,但我试着变得风趣幽默,想逗她开心,却不总是有效果。”
“有询问过长辈这是为什么吗?”
“我问过我的父亲,他的回答让我难以启齿。”
年轻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到壮实男子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才继续说道:
“我犹豫了挺久才鼓起勇气询问了一下妻子,结果她一下把我推开,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见我。接下来好几天她都没有理我,我也不敢继续惹她生气了……”
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低不可闻。
壮实男子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说道:
“朋友,你在感情中为何这么迟钝呢?有没有可能你的妻子那几天生气的原因,和她当时推开你的原因并不一样呢?”
看着年轻男人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壮实男子低声解释道:
“我觉得你的父亲说得没有错,不管女士还是男士都会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女士的矜持不允许你的妻子直白地说出口而已,她最开始推开你也是同样的原因,而后面几天的生气肯定是在埋怨你当晚都没敲一敲她房间门的勇气。作为一位男士,朋友,你在这方面更应该主动一点。”
年轻男人微红了脸,带着点委屈低声说道:
“可我分辩不出来她究竟愿不愿意。我一直怕搞错了,然后让她更讨厌我。”
壮实男子摇了摇头说道:
“她都已经答应你的求婚,怎么会真的不愿意呢?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妻子是为了你的钱才嫁给你的?”
“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年轻男人当即反驳道。
壮实男子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不愿意呢?如果她真的因为身体或者心情想要拒绝你,那她肯定会说出一个明确理由的,不是吗?”
看着恍然大悟的年轻男人,壮实男子又补了一句:
“所以勇敢一点,朋友。现在就回家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多说几遍你好想她。”
年轻男人当即点头,然后飞快地付了咖啡钱后就离开了。
壮实男子看着年轻男人进了这个窗户刚好可以看到的一栋房子后,便收回了目光。
随后他在店员怪异的目光中点了一杯从南方传过来的甜冰茶。然后一边喝着,一边翻阅起《神秘学基础》。
良久之后,壮实男子才无声地自语道:
“这样竟然真有效果。”
……
12月14日,下午,另一座城市的酒吧中。
一个同样年轻并不壮硕的,工人打扮的男子正在喝着闷酒。
“嘿,小佩恩。又和你那混账父亲吵架了?”
一只大手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过因为不重,所以小佩恩并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闷闷地回答道:
“除了他,还能是为了什么。”
“哎,你也是倒霉哦,摊上这么个混账。”
小佩恩看了身旁这个又高又壮,但却并不粗鲁的新同事,忍不住说道:
“大块头,你叹什么气,又不是你的亲人。”
“看着你觉得不忍心啊。那么聪明的脑子,技术学起来也快。明明能干着体面又不劳累的活,就能养活一家子,结果现在休息日都得拿一半时间出来干体力活。你受苦了啊,小佩恩。”
“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我的家人呢。”
“是啊,没什么办法。他早就不再期待神明的眷顾,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就连王国的法律也拿他毫无办法。一个连自己儿子和妻子都不在乎的人,又有什么能让他改变的呢?”
“……”
“好好保重自己吧,小佩恩。就算不为了你自己考虑,也为了你的妈妈多考虑一下啊。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你这么有出息的话,你妈妈得遭多大的罪。”
“别说了,大块头!”
“行,是我多嘴了。再忍忍吧,这样混账的行为,神明估计都看不下去的。说不定哪天神明就会用一场意外带走他那污浊不堪的灵魂呢?”
大块头又拍了拍小佩恩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只留下小佩恩一个人越来越慢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当天夜里,小佩恩家里短暂但激烈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四周邻居的注意,毕竟这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佩恩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揣着钱出了门,然后不安地往警察局走去了,而事情的发展比他想的还要顺利。
当小佩恩没出什么岔子地处理好后续之后,阴影中的目光也悄然移开了视线。
……
12月31日,傍晚,阿维尼翁市的一间普通屋子的厨房里。
薛刚对着新买的菜谱,一步一步地学习着新菜的做法。他思考良久还是决定用做菜打发时间。钓鱼这种既考验技术,又得看人品和运气的东西,薛刚终究不是特别喜欢。
“不知不觉都一个多月了啊。可以肯定的是,坏女人那个组织总结的经验还是有些片面的。未必需要挑起争端,制造冲突。更关键的是要让那个被教唆的人做出被教唆前绝对不会做出的行为。”
薛刚一边做着菜,一边分心总结着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自己的消除魔药影响时的感悟。
当然行为大变的动机必须是基于被教唆者自身的私念和欲望。比如薛刚还忽悠过一个非常内向的人大胆表白,这个是能降低魔药影响的。但让一个坏人去无私地做善事,就不会有任何效果,薛刚甚至怀疑这种行为已经超出教唆者的能力范围了。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也渐渐明白“教唆者”为何是“刺客”的进阶了——它们都会带来改变和混乱。只是正如刺客杀一人有可能会救下更多人一样,教唆他人的行为也未必总会带来坏的结果。
就是这样的机会很少罢了,所以那坏女人说的也不能算错,就是他们大概没有想过教唆不一定会带来坏的结果吧。
“坏了坏了,蛋好像有点焦了。”有点分心的薛刚手忙脚乱地补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