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世界频道炸了。

　　墨衡的数据板原本安静地躺在床头充电，屏幕暗着，呼吸灯缓慢闪烁。突然，它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狂震起来，从床头柜上弹起，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摔在地上！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破守夜人总部的寂静。那声音尖锐、急促、连绵不绝，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警报，像末日的号角。

　　代码第一个惊醒。它从墨衡枕边弹起来，浑身毛都炸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惊慌失措的“滴滴滴”，用触手疯狂拍打墨衡的脸。

　　“唔……别闹……”墨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代码急了，触手直接塞进他鼻孔里！

　　“噗——！！！”墨衡猛地坐起来，正要骂人，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数据板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铺天盖地涌来——不是十条，不是百条，是上千条！每一条都在疯狂闪烁，每一条都在尖叫，每一条都像从地狱深处发出的求救！

　　“融合池失控了！！！”

　　“救命！我被困住了！出不去！”

　　“数据在流失！我的等级在掉！”

　　“操他娘的公司！这是陷阱！”

　　“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墨衡张着嘴，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那些消息像滚动的血河——

　　“Lv5玩家【铁血狂战】请求支援！坐标融合池核心区！身边已经有十几个人消失了！”

　　“Lv4玩家【月光小兔】生命值只剩8%！谁来救救我妹妹！她才12岁！”

　　“公司的人在封锁出口！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他们都是畜生！”

　　“怪物！好多怪物！它们在吃人！它们在进化！”

　　“妈……妈……我想回家……”

　　隔壁房间传来炎煌的怒吼：“妈的！大半夜鬼叫什么！”

　　然后是时雨的惊呼，铁岩沉重的脚步声，灵枢急促的开门声。

　　三十秒后，所有人冲进客厅。

　　秋夜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清醒——像冬夜的寒星，冷而锐利。寒妹子披着外衣，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铁岩已经穿好了战甲——他睡觉都不脱装备，那面备用铁盾已经握在手中。灵枢抱着仁心，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炎煌光着膀子冲出来，露出满身的伤疤，时雨抱着他的衣服追出来，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炎煌吼着。

　　墨衡跪在地上，抱着数据板，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

　　“融合池……融合池出事了……”

　　他把数据板举起来。

　　屏幕上，世界频道的消息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滚动。那些文字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滴着血，每一句话都带着绝望。血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跳动，像燃烧的挽歌。

　　秋夜盯着那些消息，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融合池核心那些扭曲的脸，那些在数据流中挣扎的身影，那些他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四千人的痛苦，他承受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多少人？”他的声音出奇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墨衡手指疯狂敲击，数据板上的数字跳动——

　　“融合池当前在线人数……四千七百八十五人。出口被数据乱流封锁，传送坐标全部失效。被困人数……四千七百八十五。”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四千七百八十五条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星轨的电话。

　　秋夜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星轨在跑，背景音是混乱的尖叫、刺耳的警报、以及怪物嘶吼的巨响。

　　“融合池出事了。”她喘着气，声音像破碎的玻璃，“公司在核心区域安装了自毁装置，现在整个融合池都在崩溃。被困的玩家超过四千，而且还在增加——有人收到求救信息后不断传送过去送死！那些吞噬怪物正在吸收玩家流失的数据进化，最深处已经出现了一只核心守卫，等级……至少Lv6精英！”

　　秋夜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决赛呢？”

　　星轨愣住了。

　　“你们还管什么决赛？！四千条人命——”

　　“我问你，决赛呢？”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星轨听到秋夜的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像暴风眼中心的死寂：

　　“我们弃权。”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没有人说话。

　　寒妹子第一个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千钧之力。

　　铁岩已经背上了盾牌，开始检查装备——药剂、绷带、备用武器，一样一样确认。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座永远不会移动的山在做最后的准备。

　　灵枢开始往背包里塞急救包——药品、绷带、仁心、镇静剂、解毒剂、高级治疗卷轴，能带的全部带上。她的手很稳，但眼眶红了。

　　炎煌咧嘴笑了，笑得像一头嗜血的野兽，像即将冲进羊群的狼。他一把抓过衣服套上，双拳对撞，燃起烈焰。

　　“妈的，决赛算个屁！老子今天要杀个痛快！让那些公司的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时雨握着短剑，脸色苍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嘴唇都在抖。但她咬着牙，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我也去。我可以……可以缓速……”

　　墨衡抱起代码，代码发出坚定的“滴滴”声——它在说：“我也在，我陪你们。”

　　秋夜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火坑里跳的人，看着这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那热流很烫，烫得他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

　　七个人冲出守夜人总部。

　　外面，曙光城的街道已经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玩家，有人哭喊着找亲人，有人拼命往融合池方向跑，有人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远处，融合池的方向，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像一块巨大的瘀伤，像地狱裂开的口子。

　　巨大的数据流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着，直径超过百米，直通天际！龙卷风内部，时不时有闪电劈下来，轰在城墙上，炸出刺目的火花，炸得碎石飞溅！那闪电是紫黑色的，每一次劈落，都伴随着一阵怪物的嘶吼——那是吞噬怪物在进化！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恐惧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那是数据乱流逸散的味道，是四千人绝望的味道。

　　那景象，像世界末日。

　　秋夜握紧银翼之眼。

　　“快！”

　　七道身影，冲进夜色。

　　冲进那片紫黑色的地狱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