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寒妹子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

　　雪很大，像鹅毛一样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手上。那些雪花很冷，冷得像针扎，但也很美，美得像童话。每一片雪花都是六角的，晶莹剔透，落在手心也不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一颗颗碎掉的水晶。她伸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水，凉得刺骨。

　　远处是一片森林，光秃秃的树干上积满了雪，风吹过，雪簌簌地落下来。那些树很高，很老，树皮皲裂，像老人的脸。森林深处很黑，黑得像深渊，像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那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看她，在等她。

　　她向前走。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很浅，快要被新雪覆盖。那脚印很小，和她的一样大。她顺着脚印走，走到森林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和她一模一样的长发——及腰，乌黑，在风中飘扬；一模一样的眉眼——细长，清冷，像冬天的湖水；一模一样的细剑——剑身修长，剑锋凌厉，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带。但那双眼里的光芒，比她更冷，更锐，更……悲伤。

　　寒霜。

　　寒妹子的脚步停住了。

　　“你……”

　　寒霜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有她没有的东西——孤独，疲惫，还有某种很深很深的绝望。那种绝望像山，像海，像永远走不出的雪原。眼角的细纹，是太多失眠的夜留下的；嘴角的纹路，是太久没有笑过留下的；眉宇间有一道竖纹，是永远皱着眉头留下的。她穿着破旧的皮甲，上面满是裂口和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你来了。”寒霜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叹息。

　　寒妹子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你一直在等我？”

　　寒霜笑了，那笑容和她一模一样，但更冷，更淡。那笑容里有疲惫——走了太久太久的疲惫；有释然——终于等到想等的人的释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是看到另一个自己过得比自己好时，既欣慰又心酸的复杂。

　　“等你很久了。”

　　她走向寒妹子，每一步都很慢，很稳。脚下的雪在她走过之后，变成绿色的草地。那些光秃秃的树干长出嫩芽，嫩绿嫩绿的，像春天的第一抹颜色。那些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拥抱。

　　寒妹子低头，发现自己脚下也变成了草地。

　　她抬头，看到寒霜站在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冰。但那触碰里，有温暖。

　　“别怕。”寒霜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寒妹子的眼眶发热。

　　“你……你在平行世界……过得好吗？”

　　寒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不好。”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森林。那里，雪还在下，一片白茫茫。森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那是她走过的路，救过的人，失去的人。那些影子很模糊，像褪色的照片，像快要忘记的梦。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救了很多人，也失去过很多人。最后，没有人救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下面，有很深很深的悲伤。那种悲伤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她的手微微颤抖，握紧了剑柄。

　　寒妹子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冷得刺骨。但她没有松开。

　　“如果……如果你能来我们世界……”

　　寒霜回头看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终于看到另一个自己过得好的释然；有羡慕——羡慕她有人陪的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那是看到希望却触摸不到的复杂。

　　“我来不了。但你能来。”

　　寒妹子愣住了。

　　“什么？”

　　寒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量子深渊打开的那天，你会见到我。平行世界的我。”

　　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

　　“别让他变成寂夜。”

　　寒妹子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什么意思？”

　　寒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寒妹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重，像压了千年的石头终于放下。

　　“他在融合池里承受了四千人的痛苦。那些痛苦不会消失，只会沉淀。如果他一个人扛，他会变成第二个寂夜。”

　　她握紧寒妹子的手。

　　那只手突然有了温度，暖得像火。

　　“所以，陪着他。别让他一个人。”

　　寒妹子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眼泪流下来。那些眼泪滚烫，滴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洞。

　　“我会的。”

　　寒霜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

　　“那就好。”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那些光点像雪花，像萤火虫，像无数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个画面——她救人的画面，她战斗的画面，她独自站在雪地里仰望天空的画面。

　　消散前，她看了寒妹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她只说了一句话。

　　“替我好好活着。”

　　然后她消失了。

　　寒妹子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雪停了。

　　阳光洒下来，温暖得像拥抱。

　　她睁开眼睛。

　　秋夜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里全是担心。

　　“做噩梦了？”

　　寒妹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笑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

　　秋夜愣了一下。

　　“好梦？”

　　寒妹子点头，握紧他的手。她的手不再冷，有了温度。

　　“嗯。梦见有人告诉我，要陪着你，别让你一个人。”

　　秋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眼眶发热。

　　“那你怎么说？”

　　寒妹子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温暖。

　　“我说，我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天已经大亮。

　　阳光洒进来，照亮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照亮他们脸上的笑，照亮那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