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镇还是那个破旧的样子。

　　低矮的石砌房屋，暗红色的碎瓦片，泥泞的碎石街道。传送阵边缘的裂缝里，青灰色的苔藓又长高了一些。几个NPC卫兵在木制围墙上巡逻，动作懒散，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寒秋知道，一切都变了。

　　四人走进小镇时，夕阳正好西下，把整个镇子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街道上有不少玩家来来往往，大多穿着新手白袍，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几个装备好一些的老手昂首挺胸地走过，引得新手们一阵羡慕。

　　“才几天，感觉像过了很久。”炎煌感慨道。

　　铁岩沉默地看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莱姆镇。他的目光在每个角落停留片刻，像是在熟悉地形——那是军人的本能。

　　“先去交任务。”寒眸似雪说，“然后找地方休息。”

　　寒秋点头，抱着小幽往公会大厅走去。

　　一路上，不少玩家认出他们，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狼王战的消息已经在世界频道传开了——四个Lv2-Lv3的玩家，干掉了Lv3精英首领，还活着回来。这在莱姆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是他们？”

　　“那个医疗师据说能抗能奶……”

　　“旁边那个女剑客，听说速度快得看不清……”

　　寒秋有些不自在，加快脚步。

　　公会大厅里人很多，嘈杂得像菜市场。四人挤到任务窗口，交了狼王讨伐的任务。系统提示响起，经验和游戏币到账的声音格外悦耳。

　　“叮！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狼王讨伐】！”

　　“获得：通用属性点×15，游戏币×800”

　　“莱姆镇声望+500，约瑟的好感度+30”

　　寒秋看了眼属性面板，经验条已经接近Lv3的顶峰。再升一级，就能到Lv4了。

　　“走吧。”他说，“去铁匠铺。”

　　莱德的铁匠铺还是那副老样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夹杂着那个粗犷的骂声：“妈的，这批铁矿质量太差了！哪个王八蛋进的货？！”

　　寒秋推开门。

　　店内热气扑面，独眼壮汉莱德正站在锻炉前挥舞铁锤，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他头也不回地骂道：“滚出去！今天不营业！”

　　“莱德。”寒秋开口。

　　莱德手里的铁锤停住了。

　　他转过身，用仅剩的左眼打量着四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寒秋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准确说，是落在他身侧悬浮的银翼之眼上。

　　“你小子……”他放下铁锤，走过来，“武器给我看看。”

　　寒秋伸手，银翼之眼自动落在他掌心，递给莱德。

　　莱德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金色的纹路，眼神越来越复杂。

　　“灵魂绑定……”他喃喃道，“老子打了三十年铁，见过灵魂绑定的装备不超过五件。你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是差点死了换来的。”炎煌在旁边插嘴。

　　莱德抬头看他，又看看寒眸似雪和铁岩，最后目光落在寒秋脸上。

　　“狼王干的？”

　　寒秋点头。

　　莱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银翼之眼还给他。他转身走回锻炉旁，从一个木箱里翻出几块泛着微光的矿石，扔进炉火里。

　　“你们杀了狼王，身上肯定有不少素材。”他说，“拿出来，我给你们打点好东西。”

　　四人把背包里的战利品全倒了出来——狼王之魂、狼王獠牙、狼王皮毛、晶化核心、铁隼翎羽……堆了满满一桌子。

　　莱德的眼睛亮了。

　　他一件件翻看，嘴里念念有词：“好东西……这个也不错……妈的，你们是把狼王全家都端了？”

　　“就端了它一个。”炎煌咧嘴笑。

　　莱德瞪他一眼，然后开始挑拣。他把狼王之魂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放在一边。

　　“这个我先留着。”他说，“你现在的武器用不上，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打把真正的神器。”

　　寒秋点头。

　　莱德又挑了几样东西，然后把剩下的推回来：“其他的，我给你们打成装备。三天后来取。”

　　“三天？”炎煌皱眉，“这么久？”

　　“嫌久自己打。”莱德没好气地说，“你以为紫色装备是大白菜？一锤子就能砸出来？”

　　炎煌立刻闭嘴。

　　四人正要离开，莱德突然叫住寒秋。

　　“小子。”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那武器……你最好小心点。”

　　寒秋一愣：“怎么了？”

　　莱德看着他，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去吧。”

　　寒秋站在原地，看着莱德转身继续打铁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什么意思？

　　“走吧。”寒眸似雪拉了他一下，“约瑟还在等我们。”

　　寒秋回过神，点点头，跟着她离开。

　　身后，莱德的锤声再次响起，叮叮当当，像是在敲打什么。

　　杂货铺的门虚掩着。

　　寒秋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油脂和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柜台后的老人正低着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什么。

　　约瑟。

　　他抬起头，看到寒秋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过分清明的眼睛在寒秋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他身侧的银翼之眼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像是欣慰，也像是……悲伤。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寒秋点头。

　　约瑟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走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怀表碎片——寒秋第一次来时见过的那块。

　　“狼王死了？”约瑟问。

　　“死了。”

　　“东西拿到了？”

　　寒秋从背包里取出狼王之魂。幽暗的红光在昏暗的店内格外刺眼。

　　约瑟接过，端详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晶石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的故人。

　　“三年前……”他喃喃道，“有个人也带着这样的东西来找我。”

　　寒秋心头一跳：“谁？”

　　约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回柜台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个，你还记得吗？”

　　寒秋接过信封。那是约瑟第一次给他的任务物品——【染血的信封】。他当时看了里面的内容，知道了三年前有人来过这里，去了血月森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人……”寒秋问，“是谁？”

　　约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和你一样的人。”他说，“孤儿，医疗师，身上带着特殊的气息。他来的时候，也带着一个银色的机械眼球。虽然样子不一样，但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寒秋愣住。

　　和他一样的人？

　　“他叫什么？”他问。

　　约瑟沉默了很久。

　　“寂夜。”他说，“他说他叫寂夜。”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寒秋脑海中炸开。

　　寂夜。

　　那个在石碑幻象中出现的人。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眼神绝望的人。那个抱着小幽、把它送到这个世界的人。

　　“他……”寒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现在在哪？”

　　约瑟摇头：“不知道。他去了血月森林深处，说要找什么‘源数据碎片’。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寒秋手里的狼王之魂。

　　“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他要找的碎片之一。”

　　寒秋低头看着狼王之魂，心跳加速。

　　源数据碎片。

　　先知说过，集齐七块碎片，可以打开通往“真实”的门。

　　而寂夜，另一个世界的他，也在找这些东西。

　　“他为什么要找？”寒秋问。

　　约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

　　“因为……”他说，“他想救一个人。”

　　“谁？”

　　约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寒秋，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寒眸似雪。

　　那眼神，意味深长。

　　寒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寒眸似雪站在门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明白了。

　　另一个世界的他，想救的人——

　　是另一个世界的寒眸似雪。

　　从杂货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寒秋走在街道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约瑟的话。寂夜在找源数据碎片，想救一个人。那个人，和寒眸似雪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寒眸似雪走到他身边。

　　寒秋回过神，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安静，和幻象中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子截然不同。

　　“没事。”他说。

　　寒眸似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约瑟跟你说了什么？”

　　寒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寂夜的事。”

　　“寂夜？”

　　“另一个世界的我。”寒秋说，“他在找源数据碎片，想救人。”

　　寒眸似雪愣了愣，然后问：“救谁？”

　　寒秋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寒眸似雪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答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如果是你，你会吗？”

　　寒秋想了想，点头：“会。”

　　“哪怕要付出一切？”

　　“哪怕付出一切。”

　　寒眸似雪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那我也是。”她说，“如果是你，我也会。”

　　两人对视，都没有再说话。

　　炎煌和铁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然后默契地加快脚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小幽从寒秋怀里探出头，看看他，又看看寒眸似雪，发出满足的呜呜声，然后缩回去继续睡。

　　夜深了。

　　四人在旅馆开了两间房。寒秋和炎煌一间，寒眸似雪和铁岩各一间——铁岩说他习惯一个人守夜。

　　躺在床上，寒秋久久无法入睡。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约瑟最后的话：

　　“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找他。他会来找你。”

　　“当血月再次升起时。”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

　　不是血红色。

　　但寒秋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