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母体抵达莱姆镇。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前一秒天空还是正常的，后一秒就黑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阳光消失了，云层消失了，整个莱姆镇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道裂缝还在发光——惨白的、病态的光，从裂缝边缘渗出，照出天空中那巨大无比的身影。

　　母体。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会蠕动的黑色浓雾，又像无数触手纠缠在一起的怪物。它的体积大得吓人——至少覆盖了半个天空，从地面仰望，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

　　它的中心，有一颗暗红色的核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俯视着莱姆镇。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秋夜大喊。

　　留下的人立刻四散，各自就位。铁岩带着几个坦克职业冲向镇门口，炎煌带着输出职业埋伏在街道两侧，寒眸似雪带着机动组在屋顶上待命。灵枢和几个治疗职业躲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里，随时准备救人。

　　秋夜站在镇中心广场，看着天空中那个庞然大物。

　　怀表在他腰间剧烈发光，宝石里的光点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表盘。

　　它在害怕。

　　也在愤怒。

　　“来了。”他喃喃道。

　　母体动了。

　　它缓缓下降，像一座倒悬的山脉压向地面。那些黑色的触手开始延伸，一根、两根、十根、百根——无数触手从它体内涌出，像暴雨般刺向莱姆镇！

　　第一根触手刺中镇门口的街道！

　　“轰——！！！”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地面上出现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铁岩举盾挡在镇门口，盾牌上亮起土黄色光芒！第二根触手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在触手上！

　　-44！

　　触手表面被划开一道口子，流出黑色的液体。但那道口子几乎瞬间就愈合了！

　　“妈的，这玩意儿会再生！”炎煌从侧面冲出来，一斧劈在另一根触手上！

　　-122！

　　触手吃痛，猛地收缩，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打核心！”星轨的声音从数据板里传来，“我的演算显示，这些触手的再生能力来自核心！只有摧毁核心，它们才会停止再生！”

　　秋夜抬头看向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它悬在高空，距离地面至少两百米。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触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怎么打？

　　“我试试！”墨衡举起数据板，手指飞快敲击，“破解它的再生协议……妈的，加密等级太高了……我需要时间！”

　　“多久？”秋夜问。

　　“至少十分钟！”墨衡咬牙，“这玩意儿比公司防火墙还硬！”

　　十分钟。

　　秋夜看向战场。

　　三十七个人，对抗无数触手，坚持十分钟？

　　“掩护他！”他大喊，“所有人，保护墨衡！”

　　战斗全面爆发。

　　触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刺向莱姆镇。它们粗的有水桶那么粗，细的像藤蔓，但每一根都致命。一旦被缠住，就会被拖向天空，被母体吞噬。

　　铁岩站在镇门口，盾牌一次次挡下触手的攻击。他的盾面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深的划痕，但他一步不退。

　　“来啊！”他怒吼，盾牌猛击，震退三根触手！

　　炎煌在街道上穿梭，双斧狂舞，每一斧都能斩断一根触手。但触手实在太多了，刚斩断一根，又有两根伸过来。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隐隐作痛——灵枢说的那些内伤，正在发作。

　　但他没有停。

　　“老子说过……要守住！”他一斧劈断一根触手，大口喘气。

　　寒眸似雪在屋顶上跳跃，细剑连刺，每一剑都精准刺中触手的弱点——那些刚生出来的、还没完全成型的细嫩部位。她的速度太快，触手根本抓不住她。

　　但她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体力，在飞速消耗。

　　小幽隐身穿梭在阴影中，专找那些试图偷袭的触手。它小巧灵活，触手根本碰不到它，但它的攻击力太弱，只能起到骚扰作用。

　　医疗点里，灵枢双手不停。一个又一个受伤的队友被送来，她紧急处理，然后让他们重返战场。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是因果之力使用过度的反噬。

　　但她没有停。

　　“坚持住……”她轻声说，像是说给伤者，也像是说给自己。

　　五分钟后，三十七人已经倒下七个。

　　三个玩家，四个NPC。他们被触手拖走，消失在天空的黑暗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人，还在坚持。

　　秋夜站在广场中央，银翼之眼连续射击，帮队友解围。他的治疗术一刻没停，蓝药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

　　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颗核心。

　　它在跳动。

　　像是心脏。

　　又像是……在看着他。

　　怀表突然剧烈发烫。

　　秋夜低头，看到宝石里的光点疯狂跳动，然后——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秋夜愣住。

　　“谁？”

　　“我……乔远……”

　　秋夜心头巨震。

　　乔远？约瑟的儿子？

　　“你在哪？”

　　“在……核心……”那声音断断续续，“救我……还有……它……”

　　“它？谁？”

　　“寂夜……他也在……”

　　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一个昏暗的空间，四周是无尽的数据流。一个年轻男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和秋夜一模一样。

　　寂夜。

　　他看着乔远，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也……失去过吗？”他问。

　　画面消失。

　　秋夜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满头冷汗。

　　他抬头看向那颗核心。

　　暗红色的光芒里，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一个是乔远。

　　另一个……

　　是寂夜。

　　“墨衡！”他大喊，“破解还要多久？”

　　“三分钟！”墨衡满头大汗，“再给我三分钟！”

　　秋夜咬牙。

　　三分钟。

　　他看向战场。

　　铁岩半跪在地上，盾牌几乎碎裂。他的血量只剩20%，但还在坚持。

　　炎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胸口的旧伤疼得他脸色苍白。他的血量35%，过载还在冷却。

　　寒眸似雪从屋顶上跃下，落在秋夜身边。她的体力透支，但眼神依然坚定。

　　“撑不住了。”她说，声音沙哑，“十分钟……太久了。”

　　秋夜看着她，又看看其他队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来。”他说。

　　寒眸似雪愣住：“什么？”

　　秋夜深吸一口气，握紧怀表。

　　“我去核心，救乔远。”

　　“你疯了？”寒眸似雪瞪眼，“那里面……”

　　“我知道。”秋夜打断她，“但我答应过约瑟。而且……”他顿了顿，“寂夜也在里面。”

　　寒眸似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秋夜看着她，认真地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根触手！

　　触手瞬间缠住他的腰，把他拖向天空！

　　“秋夜——！！！”

　　寒眸似雪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秋夜闭上眼睛，任由触手把他拖向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怀表在他手中剧烈发光。

　　宝石里的光点，疯狂跳动。

　　近了。

　　更近了。

　　核心越来越近，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

　　他进入核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黑暗消失了，触手消失了，莱姆镇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尽的白色，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他一个人，悬浮在这片虚无中。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夜转身，看到了他。

　　寂夜。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他站在不远处，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秋夜。

　　眼神里，有愤怒，有悲伤，也有……期待。

　　“另一个我。”他说，“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