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光芒从第四层试炼塔的塔顶倾泻而下，像一道巨大的光柱，照亮了整个平台。
那光芒比前三层更加柔和，但也更加诡异。绿色光芒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飘荡，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每一次聚拢，就有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会浮现出各种治愈的画面——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喂药，有人在用能力为伤者治疗。
那些画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第四层试炼塔都笼罩在其中。每一个画面都在发光，绿色的、金色的、彩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不安。
【系统提示：第四层试炼塔·治愈试炼进行中】
【当前状态：战斗中】
【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建议：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铁岩盯着那行提示，喃喃道。
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座绿色高塔，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
灵枢进去已经一个小时了。
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
每一秒都是煎熬。
寒妹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第三层试炼消耗了她太多体力，雪音和雪光趴在她脚边，两只灵狐也还在休息。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到铁岩身边。
“铁岩哥，”她轻声说，“灵枢姐会赢的。”
铁岩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寒妹子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像一堵墙一样的男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恐惧。
恐惧失去。
恐惧灵枢像平行世界的灵枢那样，被因果反噬，变成只会治愈的傀儡。
她伸手，轻轻握住铁岩的手。
那手很粗糙，布满老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她会回来的。”寒妹子说，“因为她要回来见你。”
铁岩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点头。
“嗯。”
远处，炎煌靠在一根树根上，看着这边。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缓缓蠕动，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从42%涨到了45%。秋夜的生命安抚只能暂时压制，每次战斗后侵蚀度就会反弹，而且一次比一次高。
烬火趴在他肩上，那小凤凰的羽毛又暗淡了几分。但它还睁着眼睛，看着那座绿色高塔，发出微弱的“叽”声。
“别吵。”炎煌伸手按了按它的头，“让我静静。”
烬火不服气地“叽”了一声，缩在他脖子上。
墨衡坐在他身边，抱着数据板。代码坐在旁边，那个幽蓝色头发的少年脸色凝重，盯着数据板上跳动的波形图。
“灵枢的生命信号……”墨衡喃喃道，“波动很大。”
代码点头。
“她在战斗。”他说，“因果之力的使用，会引发反噬。她的血量在剧烈变化。”
屏幕上，代表灵枢的绿色波形图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几乎成一条直线，时而又猛地跳起来。每一次波动，都像一把刀，扎在铁岩心上。
时雨走过来，在墨衡身边坐下。她握着墨衡的手，十指交缠。
“她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墨衡点头。
“嗯……一定……”
渊坐在不远处，握着【双子之心】。那块碎片微微发光，彩色的光芒在绿色光柱中格外温柔。那些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琳的脸，温柔地笑着，看着渊。
“姐姐，”渊轻声说，“灵枢姐姐能赢吗？”
碎片发光，像是在回应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琳的声音，轻柔而温暖。
“能。”她说，“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回来。”
渊看向铁岩。
那个沉默的男人，站在平台边缘，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灵枢回来。
星轨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星尘趴在她肩上。那小蝴蝶经过昨天的战斗，恢复了一些能量，翅膀上又有了淡淡的光泽。它洒下点点星光，落在星轨身上，落在星象演算核心上。
那仪器上的晶石在微微发光，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心跳。
星轨看着那座绿色高塔，眉头紧锁。
她在犹豫。
要不要再试一次预判？
昨天预判寒妹子的试炼，消耗了星尘大量能量，让它几乎透明。如果不是星尘足够坚强，可能已经陷入沉睡。
但今天……
她看着那座高塔，看着那些跳动的绿色光芒，看着那些飘荡的治愈画面。
灵枢在里面战斗。
铁岩在外面等。
如果……如果灵枢输了……
她不敢想。
“星尘，”她轻声说，“你能再帮我一次吗？”
星尘从她肩上飞起来，悬停在她面前。
那双复眼里，满是信任。
“妈妈，”它用意念说，“我可以的。”
星轨的眼泪差点下来。
“可是……你会很累……”
星尘扇了扇翅膀，洒下一点星光。
“妈妈需要我，”它说，“我就去。”
星轨深吸一口气。
擦干眼泪。
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中央。
“秋夜。”她喊。
秋夜走过来。
“怎么了？”
星轨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
“我要再试一次预判。”她说，“预判第四层试炼的结果。”
秋夜的眉头皱起。
“你的能量……”
星轨摇头。
“星尘说它可以。”她说，“而且，我必须知道。”
她看向那座绿色高塔。
“铁岩哥在等。我们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秋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护法。”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炎煌，寒妹子，渊，时雨，墨衡，代码。”他说，“警戒。”
六个人瞬间站起来，进入战斗状态！
炎煌一把抱起烬火，【破灭之握】上的七颗晶石同时亮起！橙金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涌出，包裹住他的整条右臂！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在他手臂上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寒妹子抱着两只灵狐，时感加速本能开启！雪音和雪光同时睁开眼睛，银色的光芒从它们眼中涌出——时感共享，随时可以开启！
渊暗影能量从体内涌出，包裹住她的身体！【双子之心】发光，彩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织，让她体内的暗影核心加速运转！
时雨握紧短剑，【时间缓滞】蓄势待发！
墨衡举起数据板，代码站在他身边，那个幽蓝色头发的少年双手虚握，随时准备释放数据洪流！
六个人，六只宠物，围成一圈，把星轨护在中央。
星轨盘腿坐下。
星象演算核心悬浮在她面前。
星尘飞到她头顶，开始洒下星光。
那些星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它们落在星象演算核心上，落在那些晶石上，落在星轨身上，融入她的眼睛，融入她的意识。
星轨闭上眼睛。
那些星光在她脑海中凝聚，开始形成画面——
第一幅画面：
绿色的虚空中，灵枢站在一片光芒中。她的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平行世界的灵枢。那个灵枢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袍，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空洞。她的双手在发光，彩色的光芒——那是因果之力的光芒。
两个灵枢同时抬手，彩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第二幅画面：
灵枢被击退，口中喷出鲜血。平行世界的灵枢冲上来，双手化作无数彩色的丝线，缠绕上灵枢的身体！那些丝线在疯狂抽取她的生命能量！
灵枢的血量在狂掉！
100%→80%→60%→40%！
第三幅画面：
铁岩出现在灵枢身后。他举起盾牌，概念固着全开，金色的光芒从盾牌上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彩色丝线！
但平行世界的灵枢笑了。
她抬手，彩色的光芒化作一把巨剑，刺向铁岩！
第四幅画面：
灵枢冲上前，挡在铁岩面前！
那把巨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鲜血喷溅！
灵枢倒下！
铁岩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第五幅画面：
画面模糊了。
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倒下。
谁？
灵枢？铁岩？还是别人？
星轨拼命想要看清，但那些画面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怎么都看不清楚。
然后——
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一个人影站在光芒中，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那是——
“轰——！！！”
一道剧烈的冲击波从平台深处涌来！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星轨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她的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星尘落回她肩上，那小蝴蝶的翅膀完全暗淡，几乎透明！
“星轨！”秋夜冲过来扶住她，“怎么了？！”
星轨看着他，看着那张和寂夜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满是担心的眼睛，眼泪流下来。
“我……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灵枢……铁岩……有人……会死……”
众人愣住。
炎煌冲过来。
“谁？谁死？！”
星轨摇头。
“看不清……太模糊了……”她捂住脸，“我只看到……有人倒下了……有人站着……但看不清是谁……”
铁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身，看向那座绿色高塔。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也有——决心。
“我去。”他说。
众人愣住。
“什么？！”
铁岩没有回头。
“我去帮她。”他说，“我不能在这里干等。”
他抬脚，向那座绿色高塔走去。
“铁岩！”炎煌冲上去拦住他，“你疯了？！试炼塔只能一个人进！平行世界的规则不允许两个人同时进入！”
铁岩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坚定。
“那就打破规则。”他说。
他推开炎煌，继续向前走。
“铁岩！”寒妹子冲上来，“你不能去！你会害了灵枢！”
铁岩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寒妹子。
“如果她死了，”他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寒妹子愣住。
她看着铁岩，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的痛苦，看着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
她想起铁岩的经历。
那个世界毁灭后，他失去了一切。战友，亲人，朋友，全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把永远守护不了的盾。
后来他遇到了灵枢。
那个用因果之力治愈所有人，却治愈不了自己的女孩。
她救了他。
她让他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现在，她要死了。
他怎么能不疯？
“铁岩哥……”寒妹子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如果换作秋夜，她也会做同样的事。
就在这时——
那座绿色高塔突然剧烈发光！
绿色的光芒从塔顶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轰——！！！”
门开了！
灵枢从门里冲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她手里，握着一片绿色的树叶！
她看到铁岩，愣住。
“铁岩？你怎么……”
铁岩冲上前，一把抱住她。
紧紧抱住。
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灵枢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感觉到了。
他在发抖。
在哭。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坚强、永远像一堵墙一样的男人，在抱着她哭。
“铁岩……铁岩……”她轻声说，“我没事……我回来了……”
铁岩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紧紧抱着。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们，久到那些飘散的光点完全消散，久到那些绿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铁岩松开她。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血污但还在笑的脸。
“不许再有下次。”他说。
灵枢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调皮，也有——爱。
“好。”她说，“我答应你。”
她把那片绿色的树叶递给秋夜。
“第四片。”
秋夜接过。
那树叶很温暖，像一团小小的治愈之光，在掌心燃烧。
他看着灵枢，看着那些伤口，看着那张疲惫的脸。
“辛苦了。”
灵枢摇头。
“应该的。”
她看向铁岩。
“是他给了我力量。”她说，“他在外面等我，所以我不能输。”
铁岩的脸红了。
众人笑了。
那笑声在平台上回荡，驱散了一些阴霾。
炎煌走过来，一拳捶在铁岩肩上。
“你小子，”他咧嘴笑，“还挺浪漫。”
铁岩的脸更红了。
灵枢也笑了，靠在铁岩身上，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需要休息。
众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那些高塔。
还有三座。
青色——第五层，暗影试炼，渊。
蓝色——第六层，时空试炼，时雨。
紫色——第七层，希望试炼，秋夜和星轨。
三座塔，三道门，三条命。
炎煌看着那些塔，又看看自己的右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45%了。
再过一层，就要超过50%。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那些塔，眼神坚定。
墨衡坐在他身边，看着数据板上的波形图。
那些波形图，代表着每个人的生命信号。
炎煌的，波动越来越大。
他抬头，看着哥哥。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决心。
“哥，”他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炎煌回头看他。
“什么？”
墨衡看着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死了。”
炎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坚定，也有——承诺。
“我记得。”他说，“老子记得。”
他伸手，揉了揉墨衡的头。
“所以，我不会死。”
墨衡点头。
“嗯。”
时雨走过来，在墨衡身边坐下。
她握着墨衡的手，看着那座蓝色高塔。
第六层，时空试炼。
她的。
“墨衡，”她轻声说，“如果我……”
“没有如果。”墨衡打断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也有——倔强。
“你答应过我的，”他说，“要陪我三年。”
时雨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好。”她说，“三年。一天都不会少。”
渊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她握着【双子之心】，那块碎片微微发光。
“姐姐说，”她轻声说，“她会陪我进去。”
她看着那座青色高塔。
“第五层，暗影试炼。她会在那里等我。”
众人看着她，看着那块碎片，看着碎片中若隐若现的琳的脸。
“你会赢的。”星轨说。
渊点头。
“嗯。”她说，“一定。”
星轨坐在一旁，星尘趴在她肩上。那小蝴蝶的翅膀恢复了一些光泽，洒下点点星光。她看着那些星光，看着那些高塔，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
那些预判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有人会死。
但她看不清是谁。
是炎煌？是墨衡？是时雨？是渊？是秋夜？是她自己？
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无论谁死，她都会记住。
记住他们为她做的一切。
记住他们一起战斗的日子。
记住这些——家人。
“星轨。”秋夜的声音传来。
星轨抬头。
秋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预判？”
星轨点头。
“看不清。”她说，“但……很不安。”
秋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那就别想了。”他说，“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父亲说过，预判只是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只要我们足够强，足够团结，就能改变它。”
星轨看着他。
看着这张和寂夜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这双和寂夜不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希望的光。
“秋夜，”她轻声说，“你怕吗？”
秋夜愣住。
“什么？”
星轨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吗？”她又问了一遍，“怕变成寂夜那样？怕失去我们？怕最后什么都做不到？”
秋夜沉默。
然后他点头。
“怕。”
星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你也会怕？”
秋夜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真实。
“我是人。”他说，“是人都会怕。”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怕死。怕失去你们。怕变成寂夜那样。”
“但更怕的，是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星轨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凉，但很暖。
“你不会的。”她说，“你不会失去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秋夜看着她。
看着这张和星轨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充满坚定的眼睛。
“星轨，”他轻声说，“谢谢你。”
星轨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一起的。”
远处，那些彩色的光芒开始变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座高塔已经暗淡，两座还在发光。
青色和蓝色。
渊和时雨的。
她们相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该我了。”渊说。
“我先吧。”时雨说。
渊摇头。
“我先。”她说，“姐姐在等我。”
时雨看着她，看着那块发光的【双子之心】，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渊转身，向那座青色高塔走去。
身后，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回头，最后看了众人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感激，也有——决心。
“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推开那扇门。
青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轰——”
那一声闷响，像某种宣告。
宣告试炼开始。
宣告命运已定。
宣告——无法回头。
而他们，要继续等。
等她出来。
等下一场战斗。
等那个也许能改变一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