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那些彩色的光芒开始变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深渊中传来诡异的低语，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哀嚎，在尖叫。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如耳边低语，时而模糊如风中残烛，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通道的中转平台上，五个人各自找地方休息。

　　炎煌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在他皮肤下缓缓蠕动。每蠕动一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像是在梦中也在与那股力量对抗。

　　烬火趴在他胸口，那小凤凰的羽毛恢复了一些光泽，发出轻微的“叽”声。它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炎煌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守护着这个快要被黑暗吞噬的人。

　　墨衡坐在他身边，抱着数据板。代码的虚影飘在他身边，那少年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还是透明的，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他盯着数据板上那些波形图，时不时看一眼哥哥，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那些波形图很不稳定，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每一次波动，墨衡的心就揪紧一分。

　　“哥……”他喃喃道，“你一定要撑住……”

　　时雨靠在墨衡肩上，睡着了。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那些银白色的时间之泉起了作用。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做美梦。她的手紧紧握着墨衡的手，十指交缠，像永远不会分开。

　　渊坐在一旁，握着【双子之心】。那块碎片微微发光，彩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温柔。那些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琳的脸，温柔地笑着，看着渊。

　　“姐姐，”渊轻声说，“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碎片发光，像是在回应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琳的声音，轻柔而温暖。

　　“会的，妹妹。”她说，“一定会成功的。”

　　渊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嗯……我也觉得……”

　　星轨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星尘趴在她肩上。那小蝴蝶洒下点点星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那些星光很微弱，但很温柔，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人的脸。

　　她握着星象演算核心，那仪器上的晶石在微微发光，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心跳。她在预判，预判接下来的路，预判第二层试炼的结果，预判所有人的命运。

　　但那画面太模糊了，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有一层厚厚的雾，把所有未来都遮住了。

　　“怎么了？”秋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星轨摇头。

　　“看不清。”她说，“第二层试炼的干扰太强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故意遮住了我的眼睛。”

　　秋夜看着那座橙色的高塔。

　　塔顶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一颗燃烧的恒星。那些橙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墨衡和代码会赢的。”他说。

　　星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秋夜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们是墨衡和代码。”他说，“因为他们不会输。”

　　星轨想了想，然后点头。

　　“嗯……我也觉得……”

　　秋夜站起来，走到寒妹子身边。

　　她一个人坐在平台边缘，抱着两只灵狐，看着深渊中那些彩色的光芒。

　　雪音和雪光都醒了，趴在她怀里，好奇地看着那些光芒。它们时不时发出“呜呜”声，那是在交流——用灵狐的方式。

　　但寒妹子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那些光芒，出神。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秋夜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寒妹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在想炎煌哥。”她说，“在想他的侵蚀度，在想他还能撑多久。”

　　她看着那些彩色的光芒。

　　“31%了，秋夜。31%。”

　　“每过一层试炼，他的侵蚀度就会增加。第一层从23%到31%，增加了8%。如果按这个速度，第三层39%，第四层47%，第五层55%……”

　　她回头，看着秋夜。

　　“第五层的时候，他就会超过50%。”

　　“超过50%，就会暴走。”

　　秋夜的脸色凝重。

　　“我知道。”他说。

　　寒妹子看着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

　　秋夜沉默。

　　他不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寒妹子，”他开口。

　　寒妹子看着他。

　　秋夜深吸一口气。

　　“我们会想办法的。”他说，“在第五层之前，一定会有办法的。”

　　寒妹子看着他，看着这张和寂夜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和寂夜不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心，也有——恐惧。

　　恐惧失去。

　　恐惧失败。

　　恐惧变成寂夜那样。

　　“秋夜，”她轻声说，“你怕吗？”

　　秋夜愣住。

　　“什么？”

　　寒妹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吗？”她又问了一遍，“怕失去我们，怕自己变成寂夜那样，怕最后什么都做不到？”

　　秋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怕。”

　　寒妹子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你也会怕？”

　　秋夜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真实。

　　“我是人。”他说，“是人都会怕。”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怕死。怕失去你们。怕变成寂夜那样。”

　　“但更怕的，是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寒妹子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凉，但很暖。

　　“你不会的。”她说，“你不会失去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秋夜看着她。

　　看着这张和寒霜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和寒霜不一样的眼睛。

　　“寒妹子，”他轻声说，“谢谢你。”

　　寒妹子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一起的。”

　　远处，那些彩色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

　　像某种征兆。

　　又像某种提醒。

　　寒妹子打了个哈欠。

　　“困了？”秋夜问。

　　寒妹子点头。

　　“有点。”

　　秋夜站起来。

　　“睡吧。”他说，“我守夜。”

　　寒妹子点头，靠着石柱躺下。

　　雪音和雪光趴在她怀里，两只灵狐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说——“主人，晚安。”

　　寒妹子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她睡着了。

　　然后，梦来了。

　　梦里是一片白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的白色，像一张巨大的白纸，没有任何杂质。但那白色不是死的，它在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无声地流淌。那些溪流有时交汇，有时分开，有时形成漩涡，有时又消失不见。

　　寒妹子站在那白色空间中，四处张望。

　　“这是……哪？”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白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透明的、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双手。

　　“又是梦……”她喃喃道，“又是那个梦……”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最后，站在她面前。

　　寒霜。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那么灿烂。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身后，是一片翠绿的草地，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远处有山，有树，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那是和平世界才有的景象。

　　“寒霜……”寒妹子的声音发颤。

　　寒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另一个我。”她说。

　　寒妹子冲上前，想要抱住她。

　　但她的手穿过寒霜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透明的、什么都抓不住的手。

　　“没用的。”寒霜说，“我只是一个影子。”

　　寒妹子的眼泪流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寒霜看着四周那些白色的光芒。

　　“这里是梦境。”她说，“是你和我的连接点。”

　　她看着寒妹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另一个我，我又来了。”

　　寒妹子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来……”

　　寒霜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

　　“因为时间不多了。”她说，“我的时间，你的时间，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寒妹子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寒霜深吸一口气。

　　“源神已经发现了你们。”她说，“它知道你们进了世界树，知道你们在闯七层试炼，知道你们要去救寂夜。”

　　“它不会让你们成功的。”

　　“它会派出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阻止你们。”

　　寒妹子的脸色变得苍白。

　　“什么力量？”

　　寒霜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你见过时间蠕虫了，对吧？”

　　寒妹子点头。

　　“那是第一波。”寒霜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更强的怪物，更狡猾的陷阱，更可怕的敌人。”

　　“而且……”

　　她停顿了一秒。

　　“而且，你们之中，有内鬼。”

　　寒妹子愣住。

　　“什么？！”

　　寒霜的表情变得严肃。

　　“源神在你们身上种下了种子。”她说，“不是实体，而是……意识碎片。”

　　“那种子会在你们最脆弱的时候发芽，控制你们的身体，背叛你们的同伴。”

　　寒妹子的手在发抖。

　　“谁？是谁？”

　　寒霜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种子藏得很深，连我也看不到。”

　　她看着寒妹子，眼中满是心疼。

　　“所以，你要小心。”

　　“小心每一个人。”

　　“包括你自己。”

　　寒妹子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该怎么做？”

　　寒霜看着她。

　　“变强。”她说，“强到种子也无法控制你。”

　　“还有……”

　　她伸手，最后一次抚摸寒妹子的脸。

　　虽然摸不到，但那动作，很轻，很暖。

　　“还有，相信你的心。”

　　“你的心，会告诉你谁是真正的伙伴。”

　　寒妹子点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寒霜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放心。

　　“还有一件事。”她说。

　　寒妹子看着她。

　　“什么？”

　　寒霜的表情变得严肃。

　　“炎煌体内的能量，”她说，“是寂夜留给他的。那不是诅咒，是交易。”

　　“寂夜用自己的意志，换取了炎煌的复活。”

　　“但代价是——如果炎煌死在寂夜之前，他的身体会被寂夜接管。”

　　寒妹子的瞳孔收缩。

　　“什么？！”

　　寒霜点头。

　　“所以，炎煌不能死。”

　　“他必须活着，活到你们见到寂夜的那一天。”

　　“否则，寂夜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寒妹子的手在发抖。

　　“可是……他的侵蚀度已经31%了……”

　　寒霜看着她。

　　“所以你们要快。”她说，“越快越好。”

　　“时间不多了。”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飘向四面八方。

　　飘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世界。

　　“寒霜！！！”寒妹子尖叫。

　　寒霜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爱，有不舍，也有——放心。

　　“另一个我……保重……”

　　她彻底消散了。

　　寒妹子睁开眼睛。

　　眼前是那些彩色的光芒，和秋夜关切的脸。

　　“寒妹子！寒妹子！”秋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寒妹子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泪。

　　雪音和雪光发出焦急的“呜呜”声，两只灵狐用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脸，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只是……做了个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寒霜。

　　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在最后的时刻，穿越时空来警告她。

　　“源神在收集数据……”

　　“有内鬼……”

　　“炎煌不能死……”

　　“时间不多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看着秋夜。

　　“秋夜，”她轻声说，“我有话告诉你。”

　　她把梦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秋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内鬼……”他喃喃道，“源神在你们身上种了种子……”

　　他看着寒妹子。

　　“你相信这个梦吗？”

　　寒妹子点头。

　　“信。”她说，“寒霜不会骗我。”

　　秋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平台中央。

　　“所有人，起来。”他说。

　　炎煌睁开眼睛。

　　“怎么了？”

　　墨衡抬起头。

　　时雨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渊站起来，握着【双子之心】。

　　星轨走过来，星尘趴在她肩上。

　　五个人，围成一圈，看着秋夜。

　　秋夜深吸一口气。

　　“寒妹子刚才做了一个梦。”他说，“寒霜托梦给她，告诉我们几件事。”

　　他把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内鬼……”炎煌皱眉，“谁？”

　　墨衡摇头。

　　“不知道。”他说，“寒霜说种子藏得很深。”

　　时雨握紧墨衡的手。

　　“那我们怎么办？”

　　秋夜看着他们。

　　“寒霜说，相信自己的心。”他说，“心会告诉我们谁是真正的伙伴。”

　　他看着每一个人。

　　“我相信你们。”

　　“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

　　炎煌咧嘴笑。

　　“废话。”他说，“老子也信你。”

　　墨衡点头。

　　“我也信。”

　　时雨点头。

　　“我也是。”

　　渊握着【双子之心】。

　　“姐姐说，”她轻声说，“相信同伴。”

　　星轨点头。

　　“我也是。”

　　寒妹子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和她生死与共的伙伴，看着这些不离不弃的家人。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谢谢你们。”她说。

　　秋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傻瓜。”他说，“是我们该谢谢你。”

　　远处，那些彩色的光芒开始变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座橙色的高塔，光芒越来越盛。

　　墨衡和代码，快要进去了。

　　而他们，要继续等。

　　等他们出来。

　　等下一场战斗。

　　等那个也许能改变一切的未来。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他们是伙伴。

　　因为他们是家人。

　　因为——他们相信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