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秋夜醒来时，寒妹子已经站在窗边。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皮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没睡？”秋夜问。

　　寒妹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睡了一会儿。”

　　秋夜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戳破。他起身穿好装备，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城西的方向，那棵老橡树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走吧。”他说。

　　寒妹子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两人无声地离开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大厅里，铁岩已经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面新盾牌——临时配发的蓝色品质，比【狼王盾甲】差了不少，但至少还能用。盾牌靠在墙边，他正在一块一块地检查上面的铆钉，动作认真得像在拆炸弹。

　　看到两人下来，他抬起头。

　　“灵枢让我转告你们，”他说，“小心点。三个小时没消息，她就去找。”

　　秋夜笑了。

　　“知道了。”

　　铁岩点点头，继续检查他的盾牌。

　　走出大门，秋夜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墨衡。

　　他抱着数据板，代码蹲在他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看到他们出来，墨衡揉了揉眼睛，举起数据板。

　　“我把这个给你们。”他说，“昨晚改的。”

　　数据板上显示着一个简易的追踪程序——两个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旁边标注着坐标。

　　“我把你们的信号接进来了。”墨衡说，“万一……万一遇到什么，我可以远程支援。”

　　秋夜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去睡觉。”他说，“别让代码跟着你熬。”

　　代码发出不满的“滴滴”声，像是在说“我也要帮忙”。

　　寒妹子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代码的小脑袋。代码蹭了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轻响。

　　“谢谢。”寒妹子说。

　　墨衡脸一红，抱着数据板跑回去了。

　　两人向城西走去。

　　清晨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推着货车赶往集市。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铁匠铺的叮当声——莱德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走到老城区边缘时，天边开始泛白。

　　那棵老橡树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走近了看，才能感受到它的庞大——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上刻满了名字和日期，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很新鲜。那些名字背后，藏着无数故事——有人在这里告白，有人在这里告别，有人在这里许下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

　　“第三根枝桠。”寒妹子抬头。

　　那根枝桠从树干左侧伸出，斜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大多是废弃的仓库和民居。

　　两人向那个方向走去。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生锈的工具。这里原本是曙光城最早的居民区，后来新城扩建，居民陆续搬迁，就荒废了。偶尔能看到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屋檐下，用破旧的毯子裹住身体，睡得正沉。

　　走了大约十分钟，秋夜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

　　寒妹子瞬间警觉，手按在剑柄上。

　　前方五十米处的巷口，站着三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皮甲，胸口绣着一个狼头标志——野狼队。

　　领队是个瘦削的男人，腰间挎着两把泛着绿光的匕首，正是之前在竞技场报名处和他们对峙的那个。他看到秋夜和寒妹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哟，真巧。”他阴阳怪气地说，“这么早，两位去哪？”

　　秋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野狼队领队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寒妹子手里的照片上。

　　“时光照相馆？”他笑了，“你们也在找？可惜，来晚了。我们三天前就找到了。”

　　寒妹子的手猛地握紧。

　　野狼队领队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往前再走两百米，那栋爬满常青藤的房子就是。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阴冷。

　　“你们进不去的。那地方，只有需要答案的人才能看到。而我们，已经把答案拿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相册，在手里晃了晃。

　　“平行世界的照片，啧啧，真是好东西。知道吗，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你们秋夜渐暖早就死了，死得挺惨的。”

　　秋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是吗。”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野狼队领队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你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秋夜说，“重要的是，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

　　野狼队领队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想动手？看清楚，我们三个人，你们两个人——”

　　话没说完，寒妹子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时之翼】瞬间展开！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野狼队领队！

　　野狼队领队瞳孔收缩，本能地举起匕首格挡——

　　但寒妹子的目标不是他。

　　细剑划过，他手里的相册被挑飞！

　　寒妹子接住相册，落地，回到秋夜身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野狼队领队愣在原地，直到身边队员惊呼“队长！”，他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你——！”

　　寒妹子把相册递给秋夜，转头看向野狼队领队，眼神冰冷。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要还。”

　　野狼队领队握紧匕首，咬牙道：“你他妈找死——”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厚重的黑色板甲，背着一面巨大的塔盾，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疤痕让他的脸显得格外凶悍，但眼睛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虎。

　　铁血团团长。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队员，每个人的装备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那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标志。

　　野狼队领队的脸色变了。

　　“赵虎……你们不是在城防——”

　　“换岗了。”赵虎打断他，走到秋夜身边，冲他点了点头，“秋夜兄弟，需要帮忙吗？”

　　秋夜摇头。

　　赵虎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疤痕都扭曲起来。

　　“那正好，我自己想揍人。”

　　他转向野狼队领队，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们野狼队这段时间挺活跃啊？抢任务、抢功劳、抢照片，怎么，遗产派给了你们多少钱？”

　　野狼队领队后退一步，咬牙道：“赵虎，你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赵虎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们在信号塔埋伏的时候，怎么不说多管闲事？我们铁血团两个兄弟现在还躺着，拜你们所赐。”

　　他向前走了一步。

　　野狼队领队和他的两个队员同时后退。

　　“今天我不动手。”赵虎说，“但你们记住——秋夜兄弟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赵虎的事。再让我看到你们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野狼队领队脸色铁青，但不敢反驳。他狠狠瞪了秋夜和寒妹子一眼，带着队员灰溜溜地走了。

　　走出十几米，他回头喊道：“你们别得意！遗产派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赵虎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看向秋夜。

　　“那帮孙子的话，别往心里去。”

　　秋夜点头。

　　赵虎看了看他手里的相册，又看看寒妹子，没有多问。

　　“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附近巡逻。有事喊一声。”

　　他带着队员离开。

　　秋夜翻开相册。

　　里面是一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熟悉的人——但又不完全熟悉。

　　第一张是铁岩。他站在一座燃烧的村庄前，盾牌碎裂，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新历19年，铁岩，全军覆没后独活。”

　　第二张是灵枢。她跪在一座坟墓前，双手按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脸。墓碑上刻着两个字：“铁岩”。

　　寒妹子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张是墨衡。他坐在一堆破碎的数据板中间，代码趴在他肩上，身体已经半透明，快要消散。墨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第四张是时雨。她站在一片废墟中，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紧闭，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

　　第五张是炎煌。他被锁链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是伤，低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第六张——

　　寒妹子翻不下去了。

　　因为第六张是她自己。

　　照片上的她站在一片冰原上，周围是无尽的白色。她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秋夜。

　　那个秋夜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新历20年，寒眸，失去所有后独自存活。”

　　寒妹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秋夜合上相册，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不是我们。”他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那个世界的秋夜，一定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就像我会为你做的一样。”

　　寒妹子睁开眼，看着他。

　　秋夜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不管有多少个平行世界，”他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不会变成那样。”

　　寒妹子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水，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吧。”她说，“去照相馆。”

　　两人继续向前。

　　两百米后，那栋爬满常青藤的房子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