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说完话，慢慢起身，步伐稳定地走到和面机那一堆零件旁。

　　“轴承边的这个卡簧断了。”

　　说着，用手敲了敲电机外壳，空空的声音响起。

　　“电机里不仅线圈坏了，转子可能也有问题，不然的话不会是这个声音。”

　　何余淡淡一笑，看向孙老头教学的样子。

　　心里暗道，老同志啊，这些问题，就是给你留的。

　　但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一脸甘拜下风的模样。

　　“还得老同志经验丰富，我点三脚猫功夫，真是不够看的，我可得向您多学习学习。”

　　面对这番恭维，孙老头摆摆手，可老脸依旧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这算啥，基本功，就是一点基本功。”

　　随即也是夸赞起何余来：“你能看出主要问题，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放到我们车间也是人才。”

　　何余连连摆手，口称不敢。

　　旁边就是机修车间的大汉呢，孙老头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在满足虚荣心后，孙老头也是收起笑容，恢复正色。

　　“这机器是有修的希望，不过得费点功夫，你是真想修？”

　　“是真的。”

　　何余见人松口后，这才直接说出为什么弄这玩意的理由。

　　“这不是马上到中秋了吗？厂长说之前发福利没有月饼，想过节的时候，中午在食堂给大家做一点，多少是个节日气氛不是。”

　　在场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有些发紧。

　　似乎嘴里已经开始出现月饼的甜味了。

　　孙老头先回过神来，再次确定。

　　“咱职工也有份儿？”

　　“大伙儿都有。”何余点点头，开始给老头算账。

　　“您想想看，几千人呢，那得多少面粉，食堂还得保证吃饭，手工和面得到什么时候。”

　　孙老头先是沉默了几秒，表情严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修！”

　　“轴承除除锈就行，齿轮我去找钳工来弄，电机让电修班出马，至于那些小问题。”

　　他目标明确地指向人群中的大胡子维修工：“小刘，你找人一起弄好。”

　　刘胡子啊了一声，还是旁边的人肘击他，这才反应过来。

　　“明白。”

　　孙老头有些无奈，但还是给何余知会一声。

　　“我徒弟，人家都叫他刘胡子，有点呆，但干活麻利。”

　　何余点点头。

　　他看着这台自己从未有过实际上手经验的机器，却是主动提起要帮忙。

　　“孙师傅，您看，我之前还有不足的地方，也想补充学习，能不能跟您徒弟一起修？”

　　孙老头想了想，多了人力，何乐而不为，便是答应下来。

　　但一旁的刘胡子却嘀咕起来：“师父，您还真让何主任一起干活啊。”

　　“那咋了，不行吗？”

　　“我来修不就好了？”刘胡子挠挠头，连忙解释：“人何主任帮工人谋福利，咱们不能不厚道。”

　　孙老头眉眼一横：“他能看出毛病，自然能修，再啰嗦，让你去食堂揉面。”

　　刘胡子老脸一红，不敢吱声。

　　还是何余出言打圆场：“老爷子，您就放心吧，我俩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何余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往机修车间走。

　　有之前那番检查露脸后，其他人对于他熟练的维修技巧也没感觉到奇怪了。

　　而何余亲自上手维修后，感觉到【机械能手】词条和自己的契合度还有所提升，愈发得心应手。

　　对这些零零散散的问题，手到病除。

　　第二天下午，电修班将修好的电机送了回来。

　　至于齿轮，上午就已经到位。

　　拆的时候一个人，但装的时候可就快多了。

　　所有零件归位，上进螺丝，外壳盖好。

　　等插上电后，何余按下开关。

　　和面机先是微微震动，发出咔咔声，齿轮开始咬合。

　　随即嗡地发出巨大的轰鸣，搅拌轴开始正常转动。

　　一分钟，两分钟，越来越稳当。

　　何余伸手试了试轴承座和齿轮箱的外壳，温度正常，震动有节奏。

　　“成了。”

　　不止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孙老头表情也是舒缓不少。

　　众人围了上来，看着运行的机器。

　　“真给修好了，行啊。”

　　“这下可有月饼吃了。”

　　“你就知道吃，人何主任还在呢。”

　　何余看着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为维修这台和面机出过力，也是挥着手保证道。

　　“答应大家的月饼，肯定能按期完成。”

　　机修车间离食堂有一段距离，一番功夫之后，总算是弄到后厨。

　　当看见这个庞然大物时，都不禁惊呼出声。

　　这么大的动静，后厨的人自然不可能不关注。

　　而何余一眼就发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汪师傅，连连招手，把人叫过来。

　　他一只胳膊搭上人家的肩膀：“老汪，我没食言吧。”

　　汪师傅看向那台和面机，再看看何余。

　　他也是甘拜下风，当场竖起大拇指。

　　“何主任，您是这个，我服。”

　　“这不是重点。”何余再次提起两人之前的约定：“我弄来和面机，你保证全厂人有月饼吃。”

　　汪师傅倒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想看看这台和面机的能力。

　　何余大手一挥，让马华弄来二十斤面粉和水，插上食堂这边的电线，启动设备。

　　电机快速转动，依次带动轴承，直到搅拌轴转起来。

　　比刚才在机修车间的时候，还要更加顺畅。

　　几分钟后，面团便是和好。

　　圆润光滑，没有多少残留的面粉。

　　汪师傅从盆里面随便揪下来一块，在自己手中观察。

　　看起来是和手工的差不多，那想来味道也不会差很多。

　　老汪抬头看向何余，满脸佩服，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何主任，您放心，有这个机器，我汪德明保管全厂职工过两天中秋节有月饼吃。”+

　　“到时候您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就一头钻进这和面机里面让它和了我。”

　　何余哈哈一笑：“老汪你的手艺，我是肯定相信的。”

　　周围众人这才知道中秋有月饼吃，都兴奋起来。

　　相信要不了明天，不用张贴告示，就能传遍全厂。

　　……

　　何余依旧准时下班。

　　他骑着车买完菜回四合院，就在胡同口遇见了娄晓娥。

　　她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短发干净利落，脸边还有一点面粉。

　　想来应该是和面的时候粘上的。

　　何余减缓车速，到她身边时下车，慢慢靠近。

　　“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