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自己摊位上那些被劳伦斯判了死刑的“远古护符”。

　　兰登心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挑了两块看上去最不离谱的石片，痛快地付了账。劳伦斯站在旁边，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努力地绷住，没有露出尴尬。

　　络腮胡摊主将钱收好，满意地拍了拍手，态度立刻热络了起来：“格雷这个人啊，我跟他做过几次生意。他要的东西很杂——旧文件、旧书、家族遗物，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草药标本、风干的动物骨骼、特定品种的干花……只要和他指定的那几个名字沾边，什么都收。前天他来取了一大批货，付完钱就走了。”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知道。”络腮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圣罗德尼街29号。我之前给他送过一次货，就是那个地址。”

　　劳伦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圣罗德尼街……”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兰登跟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块花岗岩石片，默默地塞进了口袋。

　　就当是今天的情报费吧。

　　两人从黑市出来的时候，双月已经高悬在夜空之上，街上的煤气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劳伦斯看了一眼怀表：“时间不算太晚，先去看看。如果他在家，就敲开门问话；如果不在，至少摸清位置，明天白天再来。”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东区逐渐安静的街道，朝着教堂区的方向驶去。圣罗德尼街正好位于东区和教堂区的交界处——算不上富人区，但也绝不是贫民窟。

　　街道两旁的联排住宅整齐地排列着，门口的石阶擦得发亮，窗户上挂着整洁的窗帘，一看就是那种体面人家住的地方。

　　马车在29号门前停下。

　　兰登跳下车，打量了一眼这栋房子——三层楼，灰砖外墙，算得上中产阶级的体面住宅了。

　　但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连门廊上的煤气灯都是灭的，整栋建筑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沉默地盯着来访者。

　　“没人？”兰登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轻。

　　劳伦斯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户：“窗帘都是拉着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这个时候，就算是出门了，总该留一盏灯——至少给仆人留一盏，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们走上台阶，劳伦斯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又敲了两下，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但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劳伦斯犹豫了一瞬，随即伸手按了一下门把手。伴随着轻微的“咔嗒”声，没上锁的大门被推开了，露出一条昏暗的门厅通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兰登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加入事务部后的第一起超凡案件——列车案。兰登的身体骤然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劳伦斯则抬起手，示意兰登噤声，随后灵巧地侧身闪入，动作轻得像一只潜行的黑猫。

　　门厅很窄，两侧挂着外套和帽子，墙角靠着雨伞，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一切都显得整洁而寻常，但随着他们向内深入，那股血腥味却愈发刺鼻。

　　踏入客厅，月光穿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银灰色。

　　然后兰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里到处都是血。墙纸上、沙发上、翻倒的茶几旁——深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但在这最初的冲击过后，兰登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是正常的血液，不是列车事件中那种散发着亵渎气息的黑色脓血。

　　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至少不是深渊教徒的手笔。

　　这个判断让他的心跳稍微回落到了仅仅是紧张的程度。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判断危险等级的标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扭曲——“只是普通的凶杀案”这种念头，居然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这个世界把我变成什么样了……”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视线扫过角落，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趴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马甲和衬衫——从衣着看应该是这户人家的男仆。他面朝下倒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凝固的血迹。

　　兰登强忍住胃部的抽搐，目光顺着地板上又一道明显的血痕，一路延伸向对面的走廊深处。

　　劳伦斯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两人沿着血迹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半开的门前。劳伦斯伸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型的仆人卧室，女仆装扮的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同样没了生息。

　　劳伦斯沉默了一秒，轻轻将门掩上。

　　整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兰登的脑海中飞速思考着：仆人都死了，那格雷本人呢？是畏罪潜逃的凶手，还是成了某处的第三具尸体？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丝声音。

　　这声音很轻，来自走廊更深处的方向。

　　兰登和劳伦斯同时转身，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那像是脚步声，又夹杂着轻微的撞击声。

　　循着声音，他们穿过餐厅，来到一扇靠近后院的厚重木门前。兰登握住把手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门被死死锁住了。

　　视线下移，他的目光扫过门边的阴影——在陈旧的木地板上，赫然嵌着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暗门，但它的上方还压着一尊沉重的大理石雕像。

　　劳伦斯蹲下身，把耳朵凑近那道木门，听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朝兰登比了一个手势——下面有东西。

　　他站起身走上前，双臂发力，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尊巨大的大理石雕像，竟然硬生生被他推开了。

　　兰登在后方看得眼皮微跳，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队长的力气这么大？他信仰的【告死天使】不是偏向灵魂与死亡的领域吗？这年头法师难道都擅长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