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伊莎贝拉有些奇怪地看着兰登，“你不是应该直接回家休息吗？”

　　兰登简单地把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失控的马车、职业扒手、展望广场封路。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像是把一整个月份的霉运压缩到了一个傍晚里。

　　伊莎贝拉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但她皱眉的原因显然和兰登预想的不太一样——她没有露出同情或者好笑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警觉：“连续碰上这么多事，你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可不只是一个比喻，它属于【命运】谱系的范畴……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和【命运】相关的遗物或者仪式残留？”

　　兰登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脑海深处却如同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一个名字：群星学派！

　　这个信仰【命运】谱系神明的大型邪教组织，想要操纵一个人的“运气”，对他们来说大概也不算什么难事。

　　“群星学派当时笃定，只有他们的仪式能解决我灵感失控推向疯狂的问题……但是我自己找到了出路，甚至没有动用那张黑色的卡牌……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因此改变了对待我的策略？”

　　“也许，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们交流一下了……”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转而问道：“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特殊行动吗？”

　　伊莎贝拉朝斜对面那栋带花园的住宅扬了一下下巴：“我是为了获取一些信息。”

　　“那栋房子里今晚有一场私人沙龙，来的人里面有几个和基金会有关联……我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兰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种私人沙龙在特里苏斯的中上层圈子里并不罕见——某位体面的主人在自家客厅里摆上茶点和酒，邀请十几个不用为生计发愁的朋友来聊文学、艺术、哲学，又或者是某些不方便在正式场合公开讨论的话题。门槛不算太高，但得有人引荐，或者至少有一张写着合适名字的请柬。

　　“沙龙还没开始，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伊莎贝拉看了兰登一眼，忽然话题一转：“对了——我之前教你的那个祈祷方法，你试过了吧？我看你那天夜里用了一种像是神术的能力……”

　　她问的是礼拜堂那晚建议他尝试的自我祈祷的内容。

　　兰登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灵感是控制住了，但过程……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伊莎贝拉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透露出好奇。

　　兰登斟酌着措辞，简要地说了一些——意识深处出现了一个宏伟的空间，他在那里触碰了某些信息，然后获得了两个神术。他省略了一些细节，但给出的信息足够让伊莎贝拉理解大致的轮廓。

　　伊莎贝拉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她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眉心微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兰登只能形容为“发现了稀有标本”的眼神。

　　“这确实……太惊人了。”伊莎贝拉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文献，甚至是最古老的残篇里见过。不经由任何神明的应允，不需要奉献信仰，就能直接获取神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在街上讨论这个话题不太合适，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或许我可以试试帮你查找一些资料，”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认真，“我有一些……事务部之外的渠道，也许能找到相关的记录。”

　　兰登由衷地向她表达了谢意，有同伴的帮忙还是比自己在黑暗中探索的效率要高很多的。

　　“伊莎贝拉的外部渠道看起来神通广大啊……不仅能探听到晚上举办的沙龙，还能检索到一些事务部都没有的资料……”

　　伊莎贝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翻开盖子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六点四十分。

　　“差不多了。”她“啪”的一声合上怀表，“跟我来。”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拐进了那栋联排住宅与相邻建筑之间的一条狭窄通道。

　　这似乎是供仆人和送货工人通行的侧巷，宽度刚好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两侧则是高高的砖墙。

　　伊莎贝拉对这里似乎早有踩点。她带着兰登在昏暗的侧巷中熟练地拐了两个弯，最终停在了一处被茂密常春藤半掩的凹壁前。这里的视野刚好可以看到目标住宅后院的一扇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半，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伊莎贝拉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两颗绿色的种子，每颗大约豌豆大小，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以及一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盛着某种无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和普通的清水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要做一个仪式法术。”伊莎贝拉蹲下身，开始清理凹壁角落里的一小块地面，把碎石和枯叶拨到一旁，露出下面一小片裸露的泥土，“名字叫‘窃语之花’——属于【生命】领域的低阶仪式法术。”

　　她抬头看了兰登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你现在应该可以开始学习仪式法术了吧？”

　　兰登既然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灵感了，那么学习仪式法术的计划自然也要提上日程，他点了点头：

　　“申请报告交上去了，劳伦斯队长说这几天应该就能批下来。”

　　“太好了。到时候你可以从【回响】级的仪式开始学。”伊莎贝拉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中一颗种子轻轻按进了泥土里，“我建议你多学一些【知识】谱系的法术，它们在探查和解密时总是非常实用。对你目前的阶段来说，多掌握几种应对手段绝对没有坏处。”

　　夜色已经几乎完全笼罩了这条狭窄的侧巷。远处街道上的煤气灯只能透过砖墙的缝隙送来一丝微弱的橙光，在伊莎贝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拧开玻璃瓶的木塞，将瓶中的液体均匀地浇在了那颗埋入泥土的种子上。液体渗入土壤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接触到泥土表面的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小圈颜色稍深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