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蒸汽纪元:从封印物开始

第50章 兰登的神术

  那些祈祷声与宏大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但兰登并未从头看到尾——在那洪流般的信息中,他只勉强抓住了一个片段。

  那或许是某颗星辰诞生的瞬间,炽烈的光芒从虚空中迸裂而出;又或许是一座文明在废墟之上奠基的时刻,石块与血肉交织成最初的祭坛;也可能是世界边缘崩解的那一瞬,无数碎片坠入永恒的黑暗。

  然后,他的意识便承受不住了。

  兰登感觉自己犹如一只纸船,被抛进了汹涌的巨浪之中。他正在消融,这个名为“兰登”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事物吞噬。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湮灭的那一刻,他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大殿中被火光照亮的雕像——

  一个没有面孔的头颅。

  “什么?”

  在这一瞬间,兰登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在现实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后背上。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摇曳的残烛、熟悉的木质桌面……这些原本平常的事物,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脆弱和陌生,仿佛只需一阵微风,就能将这层名为“现实”的帷幕吹散。

  兰登在椅子上僵坐了快十分钟,听着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才终于确信自己已经安全返回了现实。

  “我刚才究竟是看见了什么?这和伊莎贝拉所说的祈祷流程似乎区别很大……不,是完全不同。”

  他试图回忆祈祷时发生的一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或者幻觉,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知识”的东西。

  “去探究它们,会不会再次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后果?但事已至此,既然自己已经接触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知那些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东西。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一句话。

  “世间一切力量皆非自生,皆有所依——依赖被切断之时,神迹也将沉寂。”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清晰得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兰登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理解它,但又说不清自己是如何理解的。

  他想起了在异常事务部的资料室里翻阅过的那些神秘学入门书籍。其中大部分书籍都提到过类似的观点:理解即意味着力量。真正的超凡力量不来源于仪式的繁复程度,也不来源于祈祷的虔诚程度,而是来源于对某种真理的领悟——当你理解了世界运转的某一条规则,你就获得了运用它的资格。

  当时他只是把这当成某种神秘主义的修辞,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文字的意思。

  那句话不仅仅是一段知识——它是一种“理解”本身。他知道那句话的含义,就像他知道如何呼吸、如何握拳一样自然。而伴随着这种理解,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在他的意识中成形了。

  【神术——凡世之域】

  兰登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集中精神。他没有像维克多或者伊莎贝拉施放神术那样去祈祷、念诵尊名,他只是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切断联系的“概念”。

  “嗡——”

  某种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房间里的空气没有流动,蜡烛燃烧的烟雾依然在袅袅升起。但兰登能感觉到,在他周围大约五六米的范围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冻结了。

  如果此刻有人在这个范围内施展神术,那些祈祷将不会得到回应;如果有封印物的异常效应正在显现,那些效应会暂时停摆。但物理世界不受影响,如果有人朝他开枪,子弹依然会击中他。

  也就是说,一切超越物质层面的力量,在这个区域内暂时不存在。

  兰登维持着这个状态,感受着精神力的消耗。

  很快,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随之而来的眩晕让他险些摔倒。他不得不中断了那个力场,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大概只能维持二三十秒的样子……但的确是一个很实用的技能。”

  刚才那次尝试耗尽了他的精神力,此刻他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反复敲击。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钝痛逐渐消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才能再次集中精神,去感知意识深处的第二样东西。

  第二个浮现出来的,依然是一句话。

  “世界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无数种可能性中徘徊,直到被人凝视。”

  这句话比第一句更加抽象,兰登花了更长的时间去理解它。他反复咀嚼着那几个词——“可能性”、“徘徊”、“凝视”——试图抓住它们之间的联系。

  世界上的每一件事,在它真正发生之前,都处于某种未定的状态。一块松动的石板可能会被人踩到,也可能不会;一道正在扩大的裂纹可能会导致崩塌,也可能会停止扩张。这些事情的走向还在“徘徊”中,还没有被固定下来。

  但当有人凝视它们——真正地、深入地观测它们的趋势——那些“可能性”就会坍缩成“必然”。

  伴随着这种理解,第二个神术在他的意识中成形了。

  【神术——真言咒】

  这个能力比第一个更加复杂。他能感觉到,它需要兰登主动去观察某个正在展开的事件,判断出其中的趋势,然后用语言将那个趋势锁定为唯一的结局。

  “有点抽象……必须找个东西验证一下。”

  兰登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根已经烧了一大半的蜡烛上。

  为了排除任何自然因素的干扰,他特意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确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按照常理,它剩余的长度足以让它再安静地燃烧至少半个小时。

  兰登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根蜡烛,集中精神。然后他清晰地、毫不含糊地说出声:

  “这根蜡烛会熄灭。”

  话音刚落,他感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触动了——下一秒,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一声“啪嗒”轻响——那根烛芯的底部,竟然毫无征兆地折断了。失去了支撑的烛芯瞬间倒伏,火苗剧烈地挣扎了半秒,就彻底熄灭了。

  “真的有效!”

  但紧接着,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真言咒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仅仅宣告一根蜡烛熄灭,就让他的意识产生了明显的枯竭感。如果想要宣告更大规模的事件,可能让他瞬间陷入昏迷,甚至宣告根本就不成立。

  而且,想要施放真言咒,他必须说出声。不能默念、不能写下来,必须是清晰的、可以被目标所听到的语言宣告。

  这意味着敌人也会知道他要做什么——虽然他们知道了也无法阻止,但这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限制。

  兰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开始梳理方才所经历的一切。

  首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异常:他不需要念出祷言。劳伦斯队长施展寂静之火时,需要低声诵念尊名;维克多使用神术前,同样要完成一段简短的祷言。但他方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那个切断联系的力场,还是那句令蜡烛熄灭的宣告——都没有经过任何祈祷的中介。他只是在脑海中勾勒出概念,力量便随之而来。

  这与他在事务部所学到的一切神秘学常识都相悖。

  其次,是来源的问题。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座巨大的神殿——无数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祈祷声回荡在无尽的穹顶之下,而大殿中央那尊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无面雕像,静静地俯瞰着一切。

  那个地方,也许是这具躯壳的诞生之地?而那个没有面孔的头颅,又意味着什么?

  他在最后的时刻所感知到的那些祈祷与幻象……以及,似乎是从那庞大的信息洪流中截获的两条碎片——便凝结成了这两个神术。

  他想到了自己在事务部看过的那些神秘学教材,按照《信仰的基本原理》中的记述,一位【灵知者】从其信仰的神明处所能获取的神术通常仅有一种,唯有在经历数年的修行与晋升之后,才有可能获得更多、更强力的神术。

  但他现在没有所信仰的神明,神术却不止一种……

  这绝对不符合常理。

  不过,眼下更紧迫的问题并非来源——而是代价。

  伊莱亚斯和劳伦斯都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神术的使用绝非毫无代价。每一次施展,都会令施术者更深地被其信仰的存在侵蚀,直至某一天彻底失控。

  “侵蚀……”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种忧虑进一步推演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意识状态不同了,此刻的世界变得极其……安静。

  兰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在此之前,他的耳畔一直萦绕着微弱的、来自灵海的杂乱呓语,只不过他长久以来已经下意识地适应了那种疯狂的“白噪音”。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死寂。

  兰登试探性地在意识中稍微“松开”了一点缝隙,扩大了一下感知范围。

  瞬间,那些细碎、扭曲的呢喃如潮水般顺着缝隙涌入,开始侵扰他的思维。

  “不能这样……”

  兰登心念一动,所有的杂音再次彻底消失,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我似乎可以控制自己的感知了!”他不免兴奋地想着,一直以来悬在他头顶、仿佛随时会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他亲手握住了剑柄。

  当然,兰登也明白不能因此便断定他彻底安全了。也许侵蚀只是尚未显现,也许他的感知本身就存在盲区——毕竟,一个人很难察觉到正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缓慢变化。

  但在目前的处境下,替代方案又是什么呢?任由灵感在每一次超凡接触中失控?去永恒大圣堂接受效果未知的洗礼?还是把命运交给一群邪教徒?

  相较之下,向自己的身体祈祷——这个听起来最为荒诞的选项,反而给出了最为即时的回报——两项神术,以及控制自身感知的能力。

  兰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关于我的这具躯体,或者说A-096这件封印物,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以后还是要尽量去寻找相关的信息……”

  他拉开窗帘的一角,雾气蒙蒙的特里苏斯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灰白。远处传来某个教堂悠远的钟声,敲响了六下。

  眼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去事务部上班,告诉伊莎贝拉祈祷成功了,然后等待封印物的评级结果。至于那座神殿与无面雕像的秘密——那些石柱已经在虚空中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显然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

  ……

  兰登推开事务部大楼的门时,清晨的阳光正透过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虽说他一夜未眠,身体疲惫得厉害,但获得新神术的亢奋,令他的精神始终维持在一种奇异的清醒之中。

  他走进第二行动组的办公室时,伊莎贝拉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目光在兰登布满血丝的双眼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挑起眉梢,投来一个不动声色的询问目光——那眼神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兰登朝她微微摆了摆手,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伊莎贝拉没再说什么,随即垂下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回了面前的文件。

  “哟——”

  兰登刚回到座位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伊莱亚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靠在兰登办公桌的边缘,视线在兰登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巡视,脸上浮现出一种心领神会的促狭笑意。

  “兰登,昨晚是去了哪里消遣?瞧瞧这双眼睛……”他压低声音,凑近兰登的耳朵,一脸八卦的神色。

  兰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昨晚在读书。”

  “读书,”伊莱亚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怀疑,“当然,读书。”

  正当伊莱亚斯似乎还打算继续发挥的时候,劳伦斯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队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比平日要严肃几分。

  “都坐下。”

  办公室里的闲谈气氛瞬间收敛。伊莱亚斯直起身,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维克多也从打字机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劳伦斯将文件摊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情报部昨晚截获了一条线索——港口区的红水码头附近,疑似有深渊教徒的活动据点。明天凌晨,我们事务部将会对该据点实施突击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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