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清瑶的声音清冽如冰泉,落在林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她玉手轻抬,一枚萦绕着淡淡七彩霞光、形如莲台的古朴玉符自袖中飘出,静静悬于半空。温润灵气缓缓扩散,竟将周遭秘境中狂暴的戾气与躁动尽数抚平,仿佛连风都随之安静下来。
“此乃秘境深处所藏的莲心玉符,亦是开启我宗灵脉宝库的钥匙之一。”她眸光微垂,落在林越身上时,眼中已无半分先前的疏淡,唯余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看重,“你我之约,前半已了。余下诸事,待回清瑶峰再议。”
林越微微颔首,转身扶起苏清月。指尖灵气如溪流般轻柔渡入,疏通着她体内因威压冲击而滞涩的气脉。方才一战虽胜,他自己亦非毫发无损——双臂骨骼仍隐隐作痛,唇边血迹亦未拭尽,可丹田深处那口灵泉却在汩汩涌动,炼气二层的灵力在其滋养下,正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每一寸肌体,令他气息越发沉稳,隐有凝实厚重之感。
“师父放心,弟子承诺之事,绝不食言。”
苏清月依在他身侧,望向凌清瑶的目光满是崇敬。她深知这位师父乃是青云宗百年来不世出的奇才,修为深不可测,此时见她翻掌之间收走秘境核心,更是敬畏交加。
凌清瑶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楚烈,以及昏迷不醒的周扬三人,柳眉微不可察地蹙起。一縷冰寒灵气自她指尖弹出,无声没入楚烈眉心。
“楚烈身为核心弟子,恃强凌弱,意欲残害同门。废去修为,已是轻判。”
灵气入体,楚烈猛地睁眼,感受到气海枯竭、经脉寸断的剧变,绝望与怨毒瞬间扭曲了他的脸。他死死瞪向林越,喉中嗬嗬作响,嘶哑挤出诅咒:“林越……我楚家……绝不会放过你!我爹……定将你碎尸万段!”
“聒噪。”
凌清瑶眸中寒光一闪,无形威压落下,径直震碎其声带。楚烈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双目圆瞪,惊恐地望着眼前这清冷如霜的女子——在青云宗,凌清瑶地位超然,即便外门长老亦需恭敬行礼,区区楚家,于她而言不过蝼蚁。
“秘境将闭,走。”
话音方落,她素手轻扬。莲心玉符光华大绽,一道流转着氤氲霞光的空间通道在三人面前徐徐展开,通道尽头,正是青云宗秘境之外的传送法阵。
林越扶着苏清月,紧随凌清瑶迈入通道。
流光飞掠,不过瞬息,三人已重返青云宗外门秘境广场。
此刻广场上早已聚满了归宗弟子,镇守长老与执事分列两侧,见凌清瑶现身,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凌长老。”
凌清瑶略一颔首,目光清淡扫过全场。不少弟子的视线已落向她身后的林越与苏清月,尤其见林越衣襟染血、气息初定,俨然刚刚突破的模样,人群中已响起窸窣低语。
而当楚烈与周扬三人被执事抬出秘境时,整个广场骤然一静,随即哗然!
“那是……楚烈师兄?!他气息全无,修为被废了!”
“周扬他们也是……究竟是何人所为?楚师兄可是炼气五层巅峰啊!”
道道目光如针如刺,尽数扎向林越。虽无人亲见秘境一战,可眼前景象不言自明——楚烈沦落至此,必与这刚入外门、曾受尽白眼的“凡土灵根”弟子有关。
一个进秘境前尚被嗤为废物的炼气一层,如今不仅安然护住了身旁的苏清月,更是废了核心弟子,还临阵破入炼气二层!
如此逆转,简直颠覆常理。
人群之中,外门长老楚万山一眼看见被抬在最前、已成废人的独子,瞳孔骤缩,周身灵气轰然暴涌,须发皆张,怒目如炽地瞪向林越:“小畜生!是你废了我烈儿?!”
炼气八层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直扑林越——比楚烈之威强悍何止十倍!
苏清月脸色一白,本能欲挡在林越身前,却被他轻轻拉回身后。
林越抬眸,直视楚万山,眼中无波无澜。炼气二层的灵力在灵泉加持下,宛若一道无形壁障护持周身,竟将那威压生生抵住。他声清音朗,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楚长老,请慎言。秘境之内,楚烈率先对弟子与苏师妹痛下杀手,欲夺我等性命。弟子所为,不过是依宗门规矩自卫反击。废其修为,于理有据,于规合情。”
“狂妄!我儿何等身份,岂会对你出手?!”楚万山怒极,一步踏前,便要动手,“今日老夫便替宗门除害,废了你这歹毒之徒!”
“楚万山,你放肆。”
凌清瑶上前一步,清影如月,恰好挡在林越身前。她周身灵气澹澹流转,轻易化去那骇人威压,眸光如冰刃,直刺楚万山:
“秘境之中一切,我亲眼所见。楚烈残害同门在先,林越自卫于后,何错之有?你身为宗门长老,不辨是非便要出手镇压弟子——是不将门规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我凌清瑶放在眼里?”
一语落,满场寂然。
楚万山身形僵住,面对凌清瑶那清冽目光,满腔怒火生生被压回胸腔。他虽是外门长老,可凌清瑶乃是宗主亲传,位同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更得宗主信重,绝非他能抗衡。
然而看着爱子惨状,他心中恨毒如潮,齿缝间挤出嘶声:“凌长老……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楚家,誓不罢休!”
“随时恭候。”凌清瑶语气淡如寒烟,仿佛未将那威胁放入眼中,“林越现已是我亲传弟子。有我在一日,青云宗内,无人可动他分毫。”
亲传弟子!
四字如石投静水,激起千层浪。
谁人不知凌清瑶性喜清静,从不收徒?如今竟将这“凡土灵根”的外门弟子纳为亲传!
此讯之震撼,犹胜楚烈被废。
林越心中微暖,望向身前那抹清影,悄然生出一缕感念。他知晓,这是凌清瑶在为他立势,为他斩断日后明枪暗箭。
凌清瑶不再多看楚万山一眼,转身对林越二人道:“随我回峰。”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青虹,扶摇而起。
林越握了握苏清月的手,随接引执事向清瑶峰行去。
身后,无数目光交织如网——震惊、妒忌、敬畏、暗恨,不一而足。
楚烈被废,楚家记仇,核心弟子之圈暗流涌动。而林越以炼气二层越境废敌之事,亦如长风过野,一夜传遍青云宗。他那“凡土灵根”,从此不再仅是笑谈,更成了所有人揣测与忌惮的谜。
途中,苏清月紧紧攥着林越的手,眼中忧色未散:“师兄,楚家定会报复,那些核心弟子恐怕也……”
林越低头,望进她盈满不安的眸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温和,声线却稳如磐石:
“清月,别怕。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楚家也好,核心弟子也罢——谁若阻我道途,我便一一扫平。”
丹田灵泉,汩汩不息。炼气二层之力在四肢百骸流转奔涌,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与隐然霸气,已在他心底扎根蔓延。
凡土灵根如何?修为低微又如何?
他有灵泉滋养,有悟性通天,有道心不摧。终有一日,他要踏碎凌霄,凌驾九天,让昔日轻贱他之人,唯有仰首遥望。
——
清瑶峰顶,云涛翻卷。
凌清瑶立于悬崖之畔,衣袂随风轻扬,静望林越二人身影渐行渐近。眸中雾起云涌,似有深澜暗藏。
灵泉之秘,越境之战。此子身上所隐,远比她所见更加幽邃。
莲心玉符已得,她与林越之约,方才伊始。
青云宗这潭静水,终将因这少年之崛起,漾开滔天波澜。一场席卷全宗的暗涌,已在无声之中,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