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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贸易线路通

洛杉矶传奇 诗海孤翁 15672 2026-03-22 14:48

  第10章贸易线路通

  公元1830年冬,圣盖博谷的寒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呼啸着穿过草原,卷起地上的积雪与尘土,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黄龙,遮天蔽日。这是加州二十年一遇的寒冬,来自北极的寒流一路南下,穿越整个北美大陆,最后抵达这片原本温暖的土地。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连最耐寒的长角牛都蜷缩在避风的洼地,不愿动弹,只是低着头,啃食着地上残留的干草,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寒风刮在脸上,刺痛难忍,仿佛要将皮肤撕裂。即使是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裹着几条毯子,也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圣佩德罗港的海面上,竟然结了一层薄冰——这在加州是前所未有的事。老渔民们站在岸边,望着那片薄冰,摇着头说:“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着海结冰。”

  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商人胡安·巴勃罗·里维拉骑着一匹瘦弱的马,顶着寒风,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径前行。

  里维拉穿着一件厚厚的熊皮大衣,头上戴着貂皮帽子,手上戴着羊皮手套,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球。但他的脸还是被冻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鼻尖流涕,鼻涕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棍。嘴唇干裂出血,血液凝固在嘴角,形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不停地跺脚,搓手,却无济于事——冷,深入骨髓的冷。

  这条小径蜿蜒穿过圣盖博山脉,连接着洛杉矶与圣迭戈,是印第安人世代相传的贸易通道。路面狭窄、崎岖,只有两尺来宽,勉强能容一匹马通过。路面上布满了荆棘与碎石,还有前几天下雪留下的积雪和冰块,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摔下旁边的悬崖。

  里维拉骑的那匹马,是一匹老马,腿脚已经不太灵便。它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步,生怕滑倒。有好几次,马蹄踩在冰面上,打滑了,差点摔倒,把里维拉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缰绳,嘴里不停地骂着:“该死的路!该死的天!该死的……”

  但骂归骂,他没有回头。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的目标,是将这条小径拓宽、平整,开辟成一条正式的陆路贸易线——卡胡恩加小径。

  他知道,这条贸易线路的开辟,将给他带来巨额的利润,也将让他在洛杉矶的商界与牧场主中更具影响力。从洛杉矶到圣迭戈,直线距离不过六十英里,但因为山脉阻隔,走陆路要绕行一百多英里,翻山越岭,耗时一周。如果这条小径能打通,距离缩短到六十英里,时间缩短到三天,运输成本降低一半以上。那些原本运不出去的皮革、牛油、谷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圣迭戈,换回盐、布匹、工具、蔗糖。其中的利润,将是以万比索计算的。

  里维拉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他虽然胖,虽然贪,但他有脑子,有眼光。别人看到的是困难,他看到的是机会。这条小径,就是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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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安·巴勃罗·里维拉,圣盖博牧场的主人,洛杉矶最富有的牧场主之一,今年五十二岁。

  他出生在墨西哥城的一个商人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做生意的那一套。二十岁那年,他跟着一个商队来到加州,原本只是想做一笔买卖就回去,没想到一待就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他干过各种各样的买卖。卖过布匹,卖过工具,卖过盐,卖过糖,什么都卖过。后来发现,最赚钱的还是牧场——养牛,卖皮,卖油,一本万利。他用做买卖攒下的钱,买下了圣盖博牧场,开始了牧场主的生涯。

  三十年来,他经历过无数风雨。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压迫,他熬过来了;独立战争的动荡,他熬过来了;墨西哥政权更迭的混乱,他也熬过来了。他像一棵老树,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交通不便。

  加州的牧场,养出了最好的牛,产出了最好的皮,却因为交通不便,卖不出好价钱。从洛杉矶到墨西哥城,走海路要一个月,还要冒着被海盗抢劫的风险;走陆路要两个月,翻山越岭,还要被沿途的印第安人袭击。运输成本高得吓人,利润被吃掉一大半。

  如果能有一条便捷的陆路,连接洛杉矶和圣迭戈——圣迭戈是港口城市,有船直达墨西哥城、新奥尔良、甚至欧洲——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里维拉心里盘旋了十几年。他曾经无数次沿着这条印第安小径考察,计算着距离、时间、成本。他曾经无数次画过草图,规划着路线、宽度、坡度。他曾经无数次找其他牧场主商量,希望他们能一起投资修路,但每次都被人嘲笑。

  “修路?你疯了?那得花多少钱?”

  “走海路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修路?”

  “那些印第安人会让你修?他们不拿箭射你才怪!”

  里维拉每次都是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但他没有放弃。他相信,总有一天,这条路会修成。而修成的那一天,就是他里维拉名垂青史的那一天。

  1830年,机会终于来了。

  牧场联盟成立了。十二个最有权势的牧场主联合起来,手里有六万比索的启动资金。里维拉在联盟第一次会议上就提出了修路的设想。起初,大家都不以为然,但当他说出预期的利润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修这条路,要花多少钱?”利蒙问。

  “我算过,大概两万比索。”里维拉说,“五千比索用于雇佣劳工,五千比索用于购买工具和材料,一万比索用于给沿途的印第安部落‘买路钱’。”

  “给印第安人钱?”罗德里格斯瞪大眼睛,“凭什么给他们钱?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

  里维拉摇摇头:“罗德里格斯,你不懂。那些印第安人虽然没枪,但他们熟悉地形。如果他们真的想破坏这条路,藏在山里放冷箭,咱们的商队就别想安全通过。与其和他们打仗,不如花点钱买通他们。和气生财。”

  利蒙点点头:“里维拉说得对。这条路穿过的是通瓦族和丘马什族的传统猎场,不和他们商量,肯定不行。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别捣乱,这钱花得值。”

  最后,联盟通过了里维拉的提议,拨款两万比索,由里维拉全权负责修路事宜。

  里维拉拿到拨款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十几年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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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路的第一步,是勘察路线。

  里维拉带着五个助手,沿着那条印第安小径走了整整半个月。他们用绳子测量距离,用罗盘确定方向,用锤子敲打岩石,用铲子试探土壤。每走一步,里维拉都在本子上画图、记录。什么地方需要开山,什么地方需要架桥,什么地方需要填坑,什么地方需要绕行,他都一一记下。

  最难的一段,是圣盖博山脉的峡谷。那里山势陡峭,两边是万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人走在上面,要贴着崖壁,手抓着岩石,脚踩着仅容一足的石阶,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里维拉第一次走这段路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他趴在崖壁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身后的助手喊他:“先生,往前走啊,别停!”他咬了咬牙,睁开眼睛,一步一步往前挪。挪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走完这段只有一里长的峡谷。当他终于走出峡谷,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但就是这段路,让他看到了最大的机会。如果能在这里开出一条路,就能绕过整个山脉,把距离缩短整整二十英里。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里,必须打通。

  半个月后,勘察结束。里维拉回到镇上,闭门谢客,整整写了十天,写成了一份详细的修路方案。方案包括路线图、工程量、材料清单、人员安排、时间表、预算明细,一共五十多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把方案交给联盟理事会,理事们看后,一致通过。

  1831年春天,修路工程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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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维拉雇佣了五百多名劳工。这些劳工大多是印第安人,来自通瓦族、丘马什族、莫哈韦族等部落。他们被驱逐出家园后,无家可归,只能靠打零工为生。还有一部分是混血人和穷苦移民,在牧场或农田里挣不到足够的钱,只好来修路碰碰运气。

  劳工们住在路边临时搭建的棚屋里。这些棚屋由树枝与茅草搭建而成,四面漏风。冬天,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割。晚上睡觉只能蜷缩在干草堆里,盖着破旧的毯子,冻得瑟瑟发抖。夏天,棚屋里闷热得像蒸笼,蚊子嗡嗡地飞来飞去,咬得人满身是包,根本睡不着。下雨天,棚屋顶漏水,里面泥泞不堪,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雨水滴答滴答地漏进来,一夜无眠。

  每天的食物只有粗糙的玉米饼与少量的豆子。每人每天两块玉米饼,一碗豆子汤。两块玉米饼,拳头大小,干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硌掉牙。豆子汤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颗豆子,数都数得清。这点食物,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干那么重的活了。许多劳工饿得面黄肌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里维拉给劳工们的工资极低。印第安劳工每月只能获得少量的玉米或布料——玉米十斤,或者布料一尺。这点东西,连一个人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家了。所以很多劳工不得不把家人也带来,让妻子和孩子也干活,才能勉强糊口。混血劳工的工资稍高一些,每月两枚比索,但也要比普通商人的工资低得多——普通商人的月薪是五比索,是他们的两倍多。

  监工们拿着皮鞭,巡视在工地上。这些监工都是里维拉从牧场里调来的,个个凶神恶煞,心狠手辣。他们骑着马,高高在上,眼神凶狠如饿狼。看到偷懒或动作迟缓的劳工,就会毫不留情地抽打。皮鞭呼啸而下,落在背上、肩上、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惨叫声在工地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但没有人敢反抗。因为反抗的结果,是被打个半死,然后扔出去,连口饭都吃不上。

  里维拉偶尔会来工地视察。他骑着那匹胖马,穿着昂贵的衣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劳工们看见他来了,都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他眼里,这些不是人,是工具,是会说话的工具。工具嘛,用坏了就换新的,不值得心疼。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劳工因为太累,倒在地上。监工正在用皮鞭抽他,抽得他满地打滚,惨叫连连。里维拉皱了皱眉,对监工说:“别打了。打死了还得挖坑埋,浪费力气。让他躺着,醒了继续干。”

  说完,他就骑着马走了。

  那个劳工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也许死了,也许活下来了。但对里维拉来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必须按时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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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安也是这条道路修建工程的劳工之一。

  三年前,他被从圣佩德罗牧场调到这里。利蒙和里维拉需要年轻力壮的劳力,就把牧场上最壮的印第安人都调来了。胡安当时二十二岁,正是最有力气的时候。他被分配去开山——用镐头和铁锹,挖开山体,平整路面。

  那是最累的活。山上的石头坚硬无比,一镐头下去,火星四溅,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要挖开一块石头,往往要敲上百下,手震得发麻,虎口震得裂开,鲜血直流。胡安的双手因为长期握着镐头,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也变得肿大变形。老茧一层叠一层,像树皮一样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用破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干活。每天晚上收工后,他都要把布条解开,伤口已经和布条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从不叫苦,也不叫累。他只是默默地干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看着道路一点点向前延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条道路的开辟,意味着洛杉矶的贸易会更加繁荣,牧场主与商人们会赚取更多的利润。那些利润,会变成利蒙庄园里的新喷泉,会变成里维拉手指上的新戒指,会变成罗德里格斯腰间的镶宝石短剑。而他,和其他劳工们,却只能在烈日下、寒风中、雨水里受苦。他们为道路的每一寸土地流了汗,为道路的每一块石头流了血,却只能获得十斤玉米的报酬,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条道路的每一寸土地,都凝聚着劳工们的血汗。那些石头上,有他们的汗水浸透的痕迹。那些泥土里,有他们的血迹留下的印记。但这些东西,都将成为商人们剥削财富的工具,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不只是牧场主和商人的路。这条路,也是通瓦族的路。

  在他小时候,父亲曾经带他走过这条小径。那时候,父亲告诉他,这是祖先传下来的路,连接着通瓦族的各个部落。沿着这条路,可以去圣迭戈找远方的亲戚,可以去山里打猎,可以去海边捕鱼。这是通瓦族的生命线,是他们和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现在,这条路要被拓宽,被平整,被改造。它不再只是通瓦族的路,而会成为所有人的路。会有商队从这里经过,会有马车从这里驶过,会有白人从这里来来往往。通瓦族,会变成这条路边的点缀,变成这条路上的点缀,变成历史角落里的点缀。

  他想起了卡奥的话:“换了一面旗帜,换了一个主人,可我们的苦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永远不会结束。除非,他们自己站起来反抗。

  他摸了摸腰间的石刀——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刀刃上刻着太阳图腾。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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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路工程的阻力,不仅来自艰苦的劳作,还来自印第安部落的强烈反对。

  卡胡恩加小径穿过通瓦族与丘马什族的传统栖息地。这些部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上千年,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记忆,每一棵树木都有他们的传说,每一块石头都有他们的故事。

  道路的开辟,破坏了他们的狩猎与采集环境。

  通瓦族的猎场被道路分割成几块。那些原本连成一片的森林,被拦腰切断;那些原本畅通无阻的山谷,被开膛破肚。野生动物受惊逃窜,再也不敢靠近这条路。族人的狩猎生计受到了严重影响。以前,进山一天,能打到一只鹿或两只野兔;现在,进山三天,可能连一只兔子都碰不到。

  道路修建过程中,大量树木被砍伐。那些生长了上百年的橡树,被锯成木板,用来铺路、搭桥、建工棚。树被砍倒,轰然倒地的声响如同大地的悲鸣。树桩留在地里,渐渐地腐烂、干枯,变成野草的寄生地。植被被破坏,导致水土流失,一下雨,山上的泥土就被冲下来,淤积在河道里,污染了水源。

  丘马什族的村落原本靠近小径。道路的拓宽与平整,需要拆除他们的部分房屋。那些房屋虽然简陋,却是他们遮风挡雨的家。里维拉的测量队来到村里,用绳子圈出一块地,说:“这些房子要拆,你们搬到别处去。”

  村民们愤怒了。他们围着测量队,挥舞着拳头,用丘马什语大声抗议。测量队的人听不懂,但看得懂他们的表情——那是愤怒,是绝望,是拼死一搏的决心。

  测量队的人吓得跑了回去,向里维拉报告:“先生,那些印第安人疯了,他们要杀人!”

  里维拉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带我去看看。”

  他带着二十个武装护卫,骑着马,来到丘马什族的村落。村民们看见这么多骑手,这么多枪,都吓得往后退。只有一个老者站了出来——他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里维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生硬的丘马什语说:“我们要修路。这条路,要从这里过。你们的房子,要搬。”

  老者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悲伤。他用西班牙语说:“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你们凭什么让我们搬?”

  里维拉摇摇头:“这是墨西哥政府的命令。这条路,是为了促进贸易,是为了大家的好处。你们搬走,政府会给你们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老者冷笑,“几袋玉米?几块布?我们的家,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祖先的坟墓,就值这点东西?”

  里维拉有些不耐烦了:“老头,我再说一遍,这是政府的命令。你们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如果不搬,我就让士兵来帮你们搬。”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村民们。

  老者看着那些枪,又看看身后的村民——妇女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男人握着拳头。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他们打不过这些枪。如果反抗,只会死更多的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说:“我们搬。”

  那一天,丘马什族的村民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他们住了几百年的家园。他们拆下房顶的茅草,卷起墙上的兽皮,背上仅有的家当。老人们跪在祖先的坟墓前,用丘马什语默默祈祷,请求祖先原谅他们无法守护这片土地。孩子们抱着心爱的小狗,眼中满是泪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人回头。因为他们知道,一回头,就会哭。

  里维拉站在路边,看着这支迁徙的队伍缓缓远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他眼里,这些印第安人就像路上的石头,挡路了,就搬开;碍事了,就清除。这是进步的需要,是发展的代价,是历史的必然。

  至于他们的感受,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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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奥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卡胡恩加小径穿过通瓦族的传统猎场。虽然他们已经被驱逐到深山里,但那条路,那片猎场,依然是他们心中的圣地。那里有他们祖先的足迹,有他们童年的记忆,有他们赖以生存的猎物。

  当卡奥听说里维拉要修路时,他立刻带着几个族人,来到工地,阻止劳工们施工。

  他们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用通瓦语高喊:“停下!不许再往前修!”

  监工费利佩骑着马过来,用皮鞭指着他们:“老头,赶紧滚开!别妨碍我们干活!”

  卡奥盯着他,一字一句说:“这是我们的土地。你们不能从这里过。”

  费利佩笑了,哈哈大笑:“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土地在哪里?在深山里!这里现在是里维拉先生的!政府允许的!你算什么东西?”

  卡奥握紧手中的石斧,眼中闪烁着怒火:“我们的祖先,一千年前就在这里打猎。我们的神灵,就住在旁边的橡树林里。你们把路修到这里,会惊扰神灵,会破坏我们的猎场。你们不能这样!”

  费利佩懒得和他废话,挥了挥手,几个牛仔跳下马,冲上去,把卡奥和他的族人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卡奥被打得满脸是血,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族人也被打得惨叫连连,在地上翻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里维拉骑着马,缓缓走来。他看着被打倒在地的卡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认识卡奥,知道他是通瓦族的首领,知道他曾经帮助过革命军,知道他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卡奥,”里维拉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这路,必须修。这是为了大家的好处。你想想,路修好了,商队可以通行,货物可以运输,大家都能赚到钱。你们通瓦族,也可以靠这条路赚钱——比如帮商队带路,帮他们搬运货物,赚点辛苦钱。”

  卡奥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盯着里维拉:“里维拉,你听着。这条路,修在通瓦族的土地上。你们修路,可以。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里维拉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砍伐橡树林。那片树林,是我们祭祀太阳神的地方。神圣不可侵犯。”

  “第二,不能破坏水源。那条溪,是我们喝水的来源。如果水被污染了,我们怎么活?”

  “第三,不能打扰我们祖先的坟墓。这条路旁边,有我们祖先的墓地。你们修路,可以,但要绕开那些坟墓。”

  里维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第三个条件,要看情况。如果坟墓正好在路线上,那就没办法,只能迁走。”

  卡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点点头:“好。记住你的承诺。”

  里维拉也点点头:“我记住了。”

  卡奥转身,带着族人离开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疲惫。

  胡安站在工地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卡奥被打倒在地,看见他满脸是血,看见他低着头离开。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握紧手中的镐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冲上去,和那些牛仔拼命。但他知道,他不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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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修建工程,整整持续了半年。

  在这半年里,胡安每天在工地上干活。他的双手越来越粗糙,他的身体越来越瘦弱,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每天晚上收工后,他躺在干草堆里,摸着腰间的石刀,想着复仇的计划。他已经联络了三十多个劳工,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他们在夜里偷偷集会,在草原上,在树林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们围坐在一起,商量着计划。

  胡安站在他们中间,手中握着那把石刀。刀刃上的太阳图腾,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兄弟们,”他说,“你们看见了吗?那些白人是怎么对我们的?他们抢走我们的土地,杀光我们的亲人,饿死我们的孩子。现在,他们又在这条路上耀武扬威,把我们的家园变成他们的商道。”

  沉默。三十多双眼睛望着他,有期待,有恐惧,有希望。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会有人死。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也会死,只是死得慢一点,痛苦一点。与其那样,不如拼一次。赢了,我们就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输了,至少我们死得像个人。”

  有人低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胡安想了想:“等路修完。到时候,所有劳工都聚在工地,牧场里空虚。我们可以趁夜偷袭,先抢武器库,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胡安握紧石刀,准备拼命。但那个人影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是佩德罗。

  佩德罗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群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告密?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佩德罗开口了。

  “我听到了。”

  胡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佩德罗继续说:“我听到了,但我不会说。”

  他走到胡安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母亲也是通瓦族人。她临死前告诉我,要善待自己的族人。这些年,我一直没做到。我帮他们干活,监督他们,呵斥他们。我以为这样能活下去,能攒够钱离开这里。但后来我发现,我攒的那些钱,永远也攒不够。因为就算攒够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我错了。我早就该和你们站在一起。”

  胡安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不确定能不能相信这个人。万一他是利蒙派来的卧底呢?

  但佩德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他:“这是我攒的药和食物,给受伤的兄弟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胡安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包草药,几块玉米饼。虽然不多,但确实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佩德罗。月光下,佩德罗的眼中满是真诚。

  “好。”胡安说,“如果你真的想加入,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一员。”

  佩德罗点点头。那一刻,他感到心中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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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1年秋天,卡胡恩加小径终于修建完成。

  这条贸易线路全长约六十英里,宽约十二英尺,能够容纳马车与马匹通行。路面用石板与碎石铺设,虽然简陋,却比原来的小径平整了许多,大大提高了通行效率。道路两旁种植着耐旱的仙人掌与灌木,既起到了固沙的作用,也成为了道路的标志。每隔十英里,设有一个驿站,供商队休息、换马。

  里维拉组织了第一支商队。商队由二十辆马车组成,每辆马车由两匹马拉动,配备一名车夫与一名护卫。马车上装满了皮革、牛油、谷物,从洛杉矶出发,沿着卡胡恩加小径向圣迭戈进发。

  里维拉亲自带队。他骑在那匹胖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激动。十几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这条路,是他修的,他的名字,将永远和这条路联系在一起。

  商队走了三天,平安抵达圣迭戈。当圣迭戈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商队都沸腾了。车夫们欢呼雀跃,护卫们举枪鸣放,里维拉激动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圣迭戈的商人们听说来了商队,纷纷涌到城门口迎接。他们看着那一车车的皮革和牛油,眼睛都亮了。这些货,正是他们急需的。

  里维拉跳下马,走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哈哈大笑:“各位,洛杉矶的货,来了!”

  那天晚上,圣迭戈的商人们设宴款待里维拉和他的商队。宴会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酒喝了一桶又一桶,肉吃了一盘又一盘,歌唱了一首又一首。里维拉喝得醉醺醺的,拉着一个商人的手,含糊不清地说:“明年,我还要修一条路,去旧金山!去蒙特雷!去……去所有能去的地方!”

  商人们纷纷举杯:“敬里维拉先生!敬卡胡恩加小径!”

  第二天,里维拉把货物全部卖了出去,换回了大量的盐、布匹、工具、蔗糖。这些货,在洛杉矶能卖三倍的价钱。这一趟,他赚了整整两千比索,是成本的三倍。

  当他带着商队回到洛杉矶时,整个小镇都轰动了。人们涌到主街上,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的马车,发出阵阵惊叹。那些盐,白得像雪;那些布,柔软光滑;那些工具,锋利结实;那些蔗糖,甜得发腻。

  里维拉骑在马上,志得意满地接受着众人的欢呼。他看见利蒙也站在人群中,便跳下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利蒙,怎么样?这条路,值不值?”

  利蒙笑了,难得地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值,太值了。里维拉,你干得好。”

  里维拉哈哈大笑:“这才刚开始呢!以后,咱们的货,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圣迭戈,再运到墨西哥城,运到新奥尔良,运到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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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胡恩加小径的开辟,给洛杉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佩德罗港的码头进一步扩建,能够停靠更多的船只。以前,港口里最多停两三艘船;现在,同时停十几艘都没问题。货物的装卸效率大幅提高,以前卸一船货要三天,现在一天就够了。

  主街上的商铺、酒馆、旅馆越来越多。铁匠铺、裁缝铺、面包房、银匠铺、皮具店、杂货铺,在主街上陆续开张,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商品种类日益丰富,从日常用品到奢侈品,应有尽有。以前,想买块像样的布料,得等几个月,等商船从墨西哥城运来;现在,随时都可以买到,而且价格便宜了一半。

  来往的商人与旅客络绎不绝。每天都有新的商队从圣迭戈来到洛杉矶,每天都有旧的商队从洛杉矶出发去圣迭戈。商人们穿着各色服饰,操着各种语言,在街上穿梭往来,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酒馆里,牛仔们大口喝着威士忌,吹嘘着自己在新奥尔良的经历;旅馆里,商人们点着油灯,计算着这一趟的利润;广场上,小贩们摆着摊,叫卖着各种货物。

  城市的经济更加繁荣,除了牧场经济,手工业与小商业也逐渐兴起,形成了多元化的经济格局。许多农民开始种植经济作物,如棉花、烟草等,卖给商人,赚取额外的收入。手工业者们制作的皮革制品、纺织品、金属工具等,不仅供应本地市场,还通过卡胡恩加小径运往圣迭戈,甚至出口到其他国家。

  洛杉矶从一个封闭的牧场小镇,逐渐向区域商贸节点转型,成为了南加州重要的贸易中心。人们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这座小镇——它不再只是边境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居民点,而是正在崛起的未来之城。

  然而,这种转型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

  贸易线路的开辟,加剧了对印第安人土地的侵占与生态环境的破坏。

  道路沿线的植被被大量砍伐。那些生长了上百年的橡树,被锯成木板,用来搭建驿站、修补马车、制作工具。树林一片一片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山坡和裸露的黄土。野生动物失去了栖息地,数量锐减。鹿、野兔、狐狸、浣熊,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动物,现在难得一见。许多珍稀动物濒临灭绝,比如加州灰熊、加州神鹫,它们的皮毛被商人高价收购,它们的栖息地被人类侵占。

  商队的往来导致了水土流失。马车的车轮反复碾压路面,把路面压得坚实光滑,雨水无法渗透,只能形成一道道沟壑流走。那些沟壑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条条冲沟,把山坡切割得支离破碎。土壤被冲进河里,淤积在河道中,导致河床抬高,一到雨季就泛滥成灾。

  道路的修建还破坏了印第安人的墓葬与祭祀场所。许多祖先的坟墓正好在路线上,被测量队发现后,就被强行迁走。那些尸骨被挖出来,随便装在袋子里,运到别处埋掉。祭祀用的石头、图腾柱、神坛,都被推倒、砸碎、扔在路边。印第安人对此悲痛欲绝,却无力阻止。他们的神灵被亵渎,他们的祖先被惊扰,他们的信仰被践踏。

  卡奥站在山顶,望着那条蜿蜒在草原上的卡胡恩加小径,眼中满是悲痛。

  那条路,曾经是他和祖先们走了一千年的小径。他们沿着这条路去打猎,去捕鱼,去走亲访友,去祭祀神灵。路边的每一棵树,他都认识;路边的每一块石头,他都知道名字;路边的每一个拐弯,他都有记忆。

  现在,那条路被拓宽了,被平整了,被改造了。它不再是他熟悉的那条路,而是一条陌生的、冰冷的、充满敌意的路。路上走着的,不再是他的族人,而是那些穿得整整齐齐的商人,那些趾高气扬的牛仔,那些贪婪无耻的白人。

  他握紧手中的石斧。斧刃上的太阳图腾,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闭上眼睛,喃喃祈祷。

  太阳神啊,你看见了吗?你的圣地正在被亵渎,你的子民正在被驱逐,你的土地正在被践踏。你什么时候才会睁开眼睛,拯救我们?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呼啸。

  ---

  贸易的繁荣,也导致了治安问题的恶化。

  沿途经常有劫匪出没。这些劫匪大多是失业的劳工与破产的商人,他们因为生活困苦,被迫走上了抢劫的道路。他们熟悉道路沿线的地形,埋伏在道路两旁的山林中,等到商队经过时,突然发动袭击,抢夺货物与钱财,甚至伤害商队成员的生命。

  里维拉的商队就曾多次遭到劫匪的袭击。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1832年春天。那天,商队正穿过圣盖博山脉的峡谷。这段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正是劫匪最喜欢埋伏的地方。

  商队小心翼翼地前进,车夫们紧紧握着缰绳,护卫们端着枪,警惕地观察四周。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走在最前面的护卫应声落马。

  “有埋伏!”有人大喊。

  紧接着,山坡上冲下来十几个蒙面人,挥舞着刀枪,呐喊着冲向商队。车夫们吓得抱头鼠窜,护卫们慌乱地开枪,但劫匪人数众多,很快就冲进了商队,开始抢夺货物。

  里维拉骑在马上,拼命地喊:“别跑!别跑!打他们!”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枪声和呐喊声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劫匪抢走了五车货物,打死了三个护卫,打伤五个,然后消失在茫茫山林中。里维拉望着那些空荡荡的马车,望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欲哭无泪。

  这一趟,他损失了价值上千比索的货物,还死了三个兄弟。

  他回到镇上,立刻向政府求助,要求派兵保护商队。但政府官员两手一摊:“先生,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那些劫匪藏在山里,地形复杂,我们去了也抓不到。你自己想办法吧。”

  里维拉愤怒不已,但也无可奈何。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花重金雇佣了二十个保镖,每人配一把来福枪、一把左轮手枪、一把刀。他给保镖们发双倍工资,条件是必须拼命保护商队。他还给每辆马车配备了铁皮护板,可以挡住子弹。他甚至买了一门小炮,架在最前面那辆马车上,用来威慑劫匪。

  从那以后,商队的安全好了一些。但劫匪依然存在,依然时不时地袭击。保镖们有时能击退他们,有时也会伤亡。每次商队出发,里维拉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又出什么事。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条路是他修的,他必须保护它。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

  贸易的繁荣,也让贫富差距更加悬殊。

  牧场主与商人们腰缠万贯,住在豪华的庄园里,过着奢靡的生活。利蒙的庄园越来越气派,花园里种满了从世界各地引进的花卉,喷泉日夜不停地喷着水,马厩里养着二十匹纯种阿拉伯马。他的餐桌上,每天都有鱼有肉,有酒有菜,吃不完就倒掉喂狗。他的衣柜里,挂满了从欧洲进口的丝绸衣服,每一套都价值上百比索。他举办宴会时,请乐队、请舞女、请厨师,一花就是几百比索。

  里维拉也发了大财。他在墨西哥城买了一栋大宅子,准备以后养老。他给自己做了十几套新衣服,每一套都镶金嵌银,闪闪发光。他的手指上戴满了戒指,十个手指不够,又戴在手腕上,像戴手镯一样。他还养了两个情妇,一个在洛杉矶,一个在圣迭戈,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养着她们。

  罗德里格斯则把钱花在了武器上。他买了几十把最新式的美国来福枪,上百把左轮手枪,还有两门小炮。他把这些武器摆在自己的客厅里,像展览一样,经常向来访的客人炫耀。

  而印第安人与劳工们,却依旧生活在贫困与苦难之中。

  许多印第安人失去了土地,只能靠为商队搬运货物或在牧场工作谋生。他们的工资微薄,每月只有两斤玉米或一尺布料,连肚子都填不饱。他们住在简陋的棚屋里,冬天冷得发抖,夏天热得发昏,雨天漏得浑身湿透。他们没有医疗,没有教育,没有希望。

  他们的孩子,一个个饿死、病死。他们的老人,一个个冻死、累死。他们的年轻人,一个个被打死、被杀死。他们的人数,一天天减少。通瓦族,从最初的一百二十三人,减少到现在的八十多人。丘马什族,从三百多人,减少到两百出头。莫哈韦族,从五百多人,减少到三百多。

  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十年,这些部落就会彻底消失。

  卡奥望着那些日渐减少的族人,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如果再不反抗,通瓦族就会像草原上的野花一样,被牛羊啃光,被烈日晒死,被寒风吹散,最后彻底消失。

  他站在山顶,望着远处的卡胡恩加小径。那条路上,商队络绎不绝,马铃声叮当作响,白人们高声谈笑,好不热闹。

  他握紧手中的石斧。斧刃上的太阳图腾,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弟弟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母亲在迁徙途中病倒的样子,想起失踪的大儿子,想起饿死的孩子们。他想起那些被烧毁的村落,那些被砍倒的橡树,那些被污染的河流,那些被亵渎的坟墓。

  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但泪水之后,是决心。

  不能再等了。必须反抗。哪怕死,也要死得像个人。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他要去联络其他部落。丘马什族、莫哈韦族、楚马什族——他们都在遭受同样的苦难,他们都会愿意联合起来。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

  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欢笑的人,也尝尝哭泣的滋味。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把石斧,在太阳图腾的照耀下,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

  洛杉矶河的河水依旧流淌。

  它从圣盖博山脉流下来,穿过草原,穿过牧场,穿过铁丝网,穿过那条发臭的河道,穿过那些被砍光的橡树林,最后流入大海。

  它见证了一千年的历史。它见过通瓦族的祖先在这里狩猎,见过西班牙传教士在这里建教堂,见过墨西哥军队在这里升旗,见过牧场主们在这里圈地,见过印第安人被驱逐,见过草原变成荒漠,见过河流变成臭水沟。

  现在,它又见证了卡胡恩加小径的开辟,见证了贸易的繁荣,见证了城市的兴起,见证了贫富的分化,见证了反抗的酝酿。

  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它只是静静地流淌,流向大海,流向远方。

  在那条河的两岸,两个世界的对立越来越尖锐。一个世界灯火辉煌,宴饮达旦;另一个世界漆黑一片,饥饿绝望。一个世界在欢笑,另一个世界在哭泣。一个世界在扩张,另一个世界在消亡。

  卡胡恩加小径蜿蜒在圣盖博山脉之间,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它连接着洛杉矶与圣迭戈,连接着繁荣与苦难,连接着自由与压迫,连接着希望与绝望。

  那条路上,商队日夜不停地穿梭。马铃声叮当作响,车轮声隆隆作响,白人们高声谈笑,印第安人低头干活。

  那条路旁,印第安人的棚屋越来越破旧,越来越空荡。老人死了,孩子死了,年轻人走了,只剩下几个妇女,在风中瑟瑟发抖。

  那条路尽头,牧场主们的庄园越来越气派,越来越奢华。喷泉日夜喷水,花园四季如春,宴会通宵达旦,笑声此起彼伏。

  两个世界,同一条路。

  铁丝网能拦住人,却拦不住仇恨。皮鞭能打痛肉体,却打不碎尊严。枪炮能杀死人,却杀不死希望。

  胡安躲在深山里,握着那把石刀。刀刃上的太阳图腾,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望着远处草原上的点点灯火,那是牧场主们的庄园,是压迫者的巢穴。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卡奥站在山顶,望着那条蜿蜒的道路,望着那些往来的商队,望着那些灯火辉煌的庄园。他的眼中,有悲痛,有愤怒,但还有一样东西——希望。

  佩德罗在沙漠里挣扎前行。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对的事。他死去的母亲,会为他骄傲。

  河水依旧流淌,带着这一切,流向大海。

  在河水的深处,在那些被污染的淤泥里,在那些被砍断的树根上,在那些被践踏的野花中,有一种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那是种子。

  反抗的种子。自由的种子。希望的种子。

  它们沉睡在泥土里,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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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律·第10章

  拓路开疆辟远荒,卡胡恩加小径长。

  皮革换得盐纱布,商队穿梭日夜忙。

  小镇商贸初兴盛,南加经济渐昂扬。

  繁华难掩民生苦,血泪铺成致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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