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层的办公区里，金属碰撞的轻响与行尸嘶哑的嘶吼断断续续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借着首杀行尸的士气，五人小队没有停歇。陈默将队伍分成两组，他带着张磊在前清场，林薇薇三人紧随其后收拢物资、排查隐患，沿着办公区的格子间，一间一间、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有了第一次的击杀经验，众人的配合愈发熟练。遇到落单的行尸，张磊便用长矛从工位间隙精准刺入，死死卡住行尸的行动路线，赵鹏两人再用拖把杆狠狠砸向行尸的膝盖，卸去它的支撑，最后由陈默绕后，一斧劈开它的头颅，干净利落。

　　整个清理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就连之前吓得腿软的赵鹏，此刻也能握着拖把杆，稳稳地牵制住行尸的动作，不再是只会后退的样子。林薇薇则始终保持着冷静，每清理完一片区域，就快速记录下物资数量、行尸击杀位置，甚至连行尸的行动特点、攻击习惯，都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

　　下午三点，十五层整层彻底清理完毕。

　　他们一共击杀了七只行尸，都是滞留在办公区里、没能冲出去的公司员工。收拢来的物资堆满了半个会议室：整整八桶未开封的桶装水，两箱瓶装矿泉水，大量的饼干、自热米饭、罐头，还有不少常备感冒药、消炎药、碘伏、绷带，甚至还找到了两个满电的户外电源和一箱未拆封的充电宝。

　　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十三个人省吃俭用撑上半个月。

　　“成了！我们把整层都清下来了！”赵鹏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的怯懦少了很多，多了几分底气，“以前总觉得这些怪物吓人，真动起手来，也不是不能对付！”

　　张磊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的长矛，也点了点头。之前支撑他的只有找女友的执念，而现在，他亲手杀了三只行尸，那种掌控自己生死的感觉，让他彻底从之前的崩溃里走了出来。

　　林薇薇把笔记本递到陈默面前，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本次清理的全部记录，最后一行用红笔标着：【十五层已完全可控，可作为临时前沿阵地，比十七层更易向下推进，且物资充足。】

　　陈默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往下望了一眼，街道上的行尸依旧在漫无目的地晃荡，地面的绿雾依旧稀薄，却始终没有散去。

　　“先别高兴得太早。”陈默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十五层清完了，我们得看看下面的情况。如果下面的楼层和十五层一样，我们就能继续往下清，把整栋楼的物资都握在手里。”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谨慎。

　　一行人握紧武器，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小心翼翼地朝着十五层与十四层的转角走去。

　　刚走到转角处，还没等往下看，一阵密集而嘶哑的“嗬嗬”声，就顺着楼梯井传了上来，震得人耳膜发紧。那声音不是一只两只，而是至少数十只的嘶吼汇聚在一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从楼下滚滚而来。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陈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朝着楼下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猛地一沉。

　　十四层的防火门大敞着，办公区里、楼梯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行尸。它们歪歪扭扭地晃荡着，青灰色的脸、浑浊的眼睛挤在一起，数不清的身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晃动，光是一眼能看到的，就有不下20只

　　更让人窒息的是，十三层的方向，同样传来了密集的嘶吼声，甚至比十四层的更甚。

　　它们似乎被楼上的动静吸引了，有几只前排的行尸，已经开始顺着楼梯，朝着十五层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上来。

　　“卧槽……”赵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才没叫出声来，脸色惨白如纸，“怎么……怎么这么多？”

　　和楼下这密密麻麻的行尸潮比起来，十五层的七只行尸，简直就是小儿科。他们五个人，就算配合再熟练，也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怪物，一旦被围住，只有被撕碎的份。

　　陈默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极点。他立刻缩回身子，压低声音：“退！快退回去！把门顶住！”

　　众人不敢耽搁，蹑手蹑脚地快速退回十五层的防火门后，迅速推来两个装满文件的铁皮柜，死死抵在了门后，又用交叉的桌椅卡死了门把手。直到确认门被锁得严严实实，楼下的嘶吼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十四层和十三层，全是行尸。”张磊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根本下不去，硬冲就是送死。”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十五层就像一条分界线，往上是相对安全的阵地，往下，就是被行尸彻底占据的地狱。想要继续往下清理，至少现在，绝对不可能。

　　“先回会议室，把物资整理好，再把十五层的门窗、通风口全部加固一遍。”陈默很快做出了决定，“十五层现在是我们最安全的前沿阵地，先把这里守住，再想下一步的办法。”

　　众人应声，转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就在这时，林薇薇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实木门，疑惑道：“陈哥，这里还有一间办公室，我们刚才没清。门是锁着的，我刚才敲了敲，里面好像有动静。”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是十五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实木门厚重结实，从外面反锁着，刚才清理的时候，众人以为里面没人，就没特意破门。

　　陈默示意众人散开，呈合围之势，自己则握着消防斧，走到门前，用斧柄轻轻敲了敲门，沉声问道：“里面有人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陈默准备示意张磊用长矛破门的时候，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带着颤抖的男声：“你……你们是谁？是活人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里面不是行尸，是活人！

　　陈默立刻回应：“我们是楼上十七层的幸存者，已经把十五层的行尸都清完了，没有危险。你把门打开。”

　　门内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咔哒”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男人，举着一根高尔夫球杆，警惕地探出头来。看到门外拿着武器的众人，又看到地上行尸留下的血迹，他的手猛地一抖，高尔夫球杆差点掉在地上。

　　确认众人都是活人之后，男人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球杆哐当落地，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活的……终于见到活人了……”

　　众人把他扶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密封得严严实实，所有的窗户都用胶带封死了，通风口也用布料堵得密不透风，办公桌上散落着几瓶矿泉水和半包面包，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男人叫李哲，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绿雾降临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开会，亲眼看到会议室里的同事吸入绿雾之后，当场抽搐着变异成了行尸。他吓得锁死了办公室的门，躲在了里面，靠着办公室里的一点零食和水，撑到了现在。

　　“你吸入过绿雾吗？”陈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开口问道。

　　李哲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刚出事的时候，有一点绿雾从门缝里渗进来，我吸了两口，当时吓得要死，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那些怪物了。可等了一天，我除了有点头晕，什么事都没有，也没变异。”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绿雾降临到现在，他们见过的所有吸入绿雾的人，全都变异成了行尸，无一例外。李哲是第一个，吸入了绿雾，却没有变异的人。

　　“你确定你吸到了？”张磊忍不住追问，眼里满是震惊。

　　“确定。”李哲苦笑一声，“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绿雾和外面的一模一样，淡绿色的，我吸了两口，当时就觉得胸闷，可后来就没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命大？”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李哲看了几秒，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吸入绿雾，并不是百分百会变异。

　　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他们之前对这场灾难的所有认知。绿雾、变异、行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李哲，众人开始处理十五层里的行尸尸体。七具尸体散落在办公区里，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要是不处理，很快就会腐烂发臭，滋生细菌，甚至引来更多的行尸。

　　他们决定把尸体拖到楼梯间的转角处，暂时堆放在那里。

　　陈默拖着第一具被他首杀的行尸尸体，刚走到楼梯口，突然注意到，行尸被劈开的头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用消防斧的斧柄，轻轻拨开了破碎的颅骨和污血模糊的脑组织。

　　下一秒，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破碎的脑组织深处，一枚绿豆大小、通体碧绿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珠子圆润光滑，质地坚硬，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擦干净上面的污血之后，晶莹剔透，里面甚至能看到像绿雾一样流动的纹路，和外面笼罩城市的绿雾，颜色一模一样。

　　陈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看过的无数末日小说、系统流小说里的设定——晶核！能量核心！

　　末日文里，这种从怪物脑袋里挖出来的晶核，要么是能兑换物资的硬通货，要么是能让人觉醒异能、强化身体的宝贝，甚至还有可能，是对抗绿雾、解开变异之谜的关键！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把这枚绿色珠子包好，揣进了兜里。然后，他提着消防斧，走到了第二具行尸的尸体旁，一斧劈开了它的头颅。

　　果然！

　　第二具行尸的脑袋里，同样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绿色珠子，只是大小稍微小了一点。

　　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第七只行尸的头颅被劈开，每一只的脑袋里，都有一枚绿色的珠子，无一例外。只是珠子的大小，略有差异，越是体型壮硕、动作相对灵活的行尸，脑袋里的珠子就越大。

　　“陈哥，你在看什么？”赵鹏拖着尸体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陈默抬眼，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把手里的珠子举了起来，平静地说：“从这些行尸的脑袋里挖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着陈默手里的绿色珠子，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

　　“这是什么？石头？”

　　“怎么会在怪物的脑袋里？和绿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难道是这些东西，让他们变成行尸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人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诡异。

　　陈默把珠子都收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揣进了自己的背包。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清楚是什么，但先收起来。这东西和绿雾同源，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

　　他没有把自己看小说得来的猜测说出来。

　　现在一切都还不确定，贸然说出“晶核”“异能”之类的话，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他需要时间，去验证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了十五层的办公区。

　　众人已经把十五层的防御彻底加固完毕，物资也全部收拢到了会议室里，新加入的李哲，也渐渐平复了情绪，给他们补充了不少绿雾降临时的细节。

　　陈默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塑料袋里冰凉的绿色珠子，看着楼下依旧在晃荡的行尸，看着远处笼罩在薄暮里的死寂城市，眼神深邃。

　　十五层以下，是数不清的行尸。

　　绿雾并非百分百让人变异。

　　行尸的脑袋里，藏着和绿雾同源的绿色珠子。

　　一个个新的发现，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这场灾难的轮廓，却又让整个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珠子，心里清楚。

　　这场末日，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残酷得多。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