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座天空之城坠落引发的震荡波，如同死神的叹息，在废土大地上绵延了整整三天三夜。那巨大的金属残骸像是一具被撕裂的钢铁巨兽尸体，横亘在西部荒原之上，冒着滚滚黑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糊味。

　　当尘埃尚未落定，真正的噩梦便已撕开面帘，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从撞击坑底部那道被撕裂的传送门裂隙中，涌出的并非实体军队，而是肉眼可见的、散发着荧光绿的毒雾。那雾气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金属在嘶鸣中扭曲锈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岩石溶解蠕动，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的消化液；连空气都仿佛被注入了剧毒的活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死亡在呼吸。

　　风，将这死亡的礼物带向了废土的每一个角落。

　　“警报！警报！大气成分剧变！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毒素！”

　　“重复！这不是普通辐射！这是深渊污染！防御系统正在失效！建议全员撤离！”

　　钢铁魔域的预警系统发出凄厉的尖叫，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指挥中心照得如同血池。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城墙，在毒雾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酥软，甚至长出了令人作呕的肉瘤和眼球状的突起，仿佛整座城市正在被活生生地异化，变成一头巨大的金属怪兽。

　　恐慌，比毒雾蔓延得更快，也更致命。

　　“我们要死了！神明降下天罚了！那是深渊的诅咒！”

　　“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城门开了！谁拦着我我就杀了谁！”

　　废土居民中爆发了严重的骚乱。绝望像瘟疫一样扩散，有人疯狂地试图冲破城门逃向荒野，殊不知外面已是毒雾的海洋；有人则在绝望中开始破坏公共设施，砸毁路灯和通讯塔，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才肯罢休。

　　更有甚者，在毒素的侵蚀下双眼翻白，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开始攻击身边惊恐的同类。瞬间，街道上血肉横飞，秩序崩塌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仿佛末日降临。

　　“稳住！都给我稳住！谁敢在城内制造混乱，散播谣言和蛊惑人心者杀无赦！”

　　指挥塔的最高层，杨若曦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通过全域广播发出的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声带。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平日里那副冷静睿智的学者形象此刻已被焦灼与肃杀取代，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燃烧着的理智之火，绝不容许在李承毅不在的时候，后方阵地沦陷。

　　“开启净化系统！所有防空炮塔切换模式，喷射净化火焰！把毒雾给我烧干净！温度提升到三千度！烧不干净就给我继续烧！”

　　“医疗队听令！立刻封锁所有感染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目标，凡是出现红斑、瞳孔涣散者，无论身份，全部隔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她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后方指挥中枢，用铁血的命令强行遏制着崩塌的趋势。她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快地划动，调兵遣将，将仅存的预备队派往最危险的区域。

　　然而，混乱的浪潮终究冲破了防线。

　　三名负责守卫指挥塔底层的守卫，在吸入过量毒干货后变异。他们撕开了战友的喉咙，挥舞着扭曲变形的合金战刀，疯狂地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爆门，直扑顶层的指挥中枢——那里只有杨若曦一人，那里是废土最后的大脑。

　　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警告！B3通道失守！检测到三级生物威胁正在接近顶层！建议启动紧急避难程序！”

　　机械的电子音冰冷地播报着。

　　杨若曦没有回应。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那扇正在剧烈震动的合金大门，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全息地图上那片正在扩散的绿色污染区。

　　身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

　　沉重的防爆门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三道扭曲的身影冲进了指挥大厅。他们曾经是钢铁魔域最忠诚的士兵，此刻却面目全非，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眼球暴突，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他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挥舞着利爪直扑杨若曦的后背。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距离十米。

　　五米。

　　那腐臭的气息几乎已经喷到了她的后颈。

　　杨若曦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最显眼的那个红色按钮上。那是指挥塔内置的近防炮系统——原本用于拦截低空飞行器的终极杀器。

　　她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片绿色的污染区上，仿佛身后那三个扑来的变异体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既然你们守不住身后的家园，那就……去死吧。”

　　念头落下，手指按下。

　　没有任何犹豫。眼神未眨，手指未抖。那是一种绝对的冷酷，一种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

　　“轰——！！！”

　　随着她指尖重重按下，隐藏在墙壁内的四联装高斯机炮瞬间展开，冰冷的炮管在红光中锁定目标，喷吐出毁灭的火舌。密集的钨芯穿甲弹在零点一秒内编织成一张死亡的铁网，爆发出的音爆声震碎了所有的玻璃。

　　那三名变异的守卫，连同他们手中的合金战刀，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轰成了漫天血雾。

　　猩红的血点溅在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幕墙上，触目惊心，像是一幅泼墨的地狱图。

　　硝烟散去，杨若曦依旧站在原地，背影挺拔如松。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一滩混合着内脏的碎肉，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按下了通讯器。

　　“清理三楼通道。动作快点。别让血迹影响了设备运行。”

　　说完，她转身回到控制台前，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三只烦人的苍蝇。

　　“继续作战。”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威胁，来自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