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睁开眼，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

　　但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被抬回来的时候，左肩的伤口崩裂得厉害，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齐煊闻讯赶来，二话不说给他灌了一瓶疗伤药，又用灵力帮他温养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止住血。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齐煊当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四枚阵盘齐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陆昭只能苦笑。

　　不要命？

　　他要命。

　　但有些时候，命和尊严，得选一个。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灵兽袋里，小青动了动，探出个头，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担忧。

　　“没事。”他摸了摸它的头，“养几天就好。”

　　小青低低地嘶鸣一声，又缩回袋子里。

　　陆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养脉丹服下，闭目调息。

　　药力化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那些受损的地方正在一点点修复，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

　　灵力亏空得厉害，丹田中那粒离火焰心黯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这东西急不得，只能慢慢养。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心中一片平静。

　　大比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出局了。

　　也好。

　　可以好好看看，那些真正的高手，是怎么打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进入了一种缓慢的恢复节奏。

　　每日清晨，服一粒养脉丹，调息两个时辰。午后去阵道居，跟齐煊学习阵法，但不能动手，只能看、只能记。傍晚回来，陪小青玩一会儿，然后继续调息。

　　齐煊一开始还板着脸，骂他几句。后来见他恢复得不错，也就释然了，只是每次都要叮嘱一句：“下次别这么拼命。”

　　陆昭每次都点头，但心里知道，该拼的时候，还得拼。

　　四月二十，左肩的伤口开始结痂，可以轻微活动了。

　　四月二十二，丹田中的离火焰心重新亮起，灵力恢复至五成。

　　四月二十三，他在院中试着练了几招剑法，虽然左肩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四月二十四，大比进入第三轮。

　　他决定去看看。

　　演武场内，人山人海。

　　今日是十六强进八强的比赛，核心弟子加入，战斗的精彩程度比前两轮高了一个档次。观礼席上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陆昭挤到丙组擂台边，找了个角落站定。

　　擂台上，两个弟子正在激战。一个是剑峰的，炼气八层巅峰，剑法凌厉；一个是朝阳峰的，炼气九层初期，刀法刚猛。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法术横飞，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陆昭看了一会儿，心中默默分析两人的长短处。

　　剑峰的剑法快，但力道不足。朝阳峰的刀法猛，但变化少。若是自己遇上，该怎么打……

　　他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弟子，炼气七层，满脸堆笑。

　　“你就是陆昭吧？”

　　陆昭点头。

　　那弟子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牛啊！六层巅峰，连打两个八层，一个平局一个惜败，我服！”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对对对，我也看了你的比赛！第一场跟赵元龙打平，第二场差点把林长青干趴下，太猛了！”

　　“那四枚阵盘齐爆，看得我头皮发麻！”

　　“林长青后来接受采访，说你那一战把他打怕了，以后见到火属修士都得绕着走！”

　　陆昭一愣：“采访？”

　　“对啊，昨天有人专门去采访他，问他对你什么看法。他说，那个陆昭，是个狠人。八层巅峰，生生不息，防御最强，结果被他打成重伤。要不是他自己认输，躺下的就是我。”

　　周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敬佩。

　　陆昭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多谢。”

　　他转身，继续看向擂台。

　　身后，那些人还在议论。

　　“听说他才入门一年，从杂役升上来的。”

　　“一年从杂役到内门？还打到第二轮？这天赋……”

　　“怪不得那么狠，从底层爬上来的，都狠。”

　　陆昭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擂台上的战斗，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丙组第十六场，轮到了洛青霜。

　　她依旧是一身青衣，腰间悬剑，跃上擂台时，衣袂飘飘，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

　　她的对手，是个炼气八层中期的核心弟子，朝阳峰的，姓马，使一柄赤炎刀，气息炽热。

　　台下，议论声四起。

　　“洛青霜，七层中期，去年重伤过一个九层的核心弟子。”

　　“那个马师兄倒霉了，遇上她。”

　　“不一定，马师兄八层中期，修为占优，又是火属克冰属，有机会。”

　　陆昭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马师兄抱了抱拳，笑道：“洛师妹，手下留情。”

　　洛青霜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寒意弥漫开来，擂台上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马师兄脸色微变，握紧赤炎刀，刀身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开始！”

　　话音未落，洛青霜动了。

　　她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出，剑尖带着凛冽寒意，直取马师兄咽喉！

　　马师兄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震退一步，手中的赤炎刀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好厉害的寒冰剑法！

　　马师兄脸色凝重，刀法一转，火焰暴涨，将冰霜融化。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一刀接一刀，狂猛霸道，试图用修为压制对手。

　　洛青霜不退反进。

　　她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马师兄的攻势。寒意越来越盛，擂台上的温度越来越低，马师兄的刀势渐渐慢了下来。

　　三十招过去，马师兄额头见汗。

　　五十招过去，他身上的火焰已经弱了三分。

　　八十招过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

　　不是累了，是被冻的。

　　那股寒意已经渗透到他体内，让他的经脉运转都慢了半拍。

　　他咬牙想爆发，但洛青霜不给他机会。

　　第九十三招，洛青霜一剑刺出，剑尖直指他心口。

　　马师兄举刀格挡，但动作慢了半拍。

　　“铛！”

　　刀身被震开，剑尖停在他心口前三寸。

　　马师兄愣住了。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赢了！七层赢了八层！”

　　“洛青霜！洛青霜！”

　　“太强了！剑都没碰到就赢了！”

　　马师兄苦笑，抱拳道：“洛师妹，佩服。”

　　洛青霜收剑，微微点头，跃下擂台。

　　台下，一群人涌上去，想跟她说话，但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独自离开了。

　　走到人群边缘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陆昭。

　　陆昭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洛青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洛青霜居然跟人点头？”

　　“那男的是谁？”

　　“陆昭！就是那个六层巅峰打两个八层的！”

　　“怪不得，狠人惜狠人。”

　　陆昭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洛青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七层中期，八层中期，碾压。

　　她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傍晚，夕阳西下。

　　陆昭回到丙区三号院，在桂花树下坐下。

　　今天看了十几场战斗，收获颇丰。

　　剑峰的剑法凌厉，朝阳峰的刀法刚猛，青木峰的防御绵长，寒冰峰的寒意惊人。各峰各有所长，各人有各人的风格。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那些精彩的瞬间。

　　剑峰那个弟子的那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是怎么做到的？

　　朝阳峰那个弟子的那一刀，力量惊人，他是怎么蓄力的？

　　洛青霜的那一剑，寒意透骨，她是如何将寒冰之力融入剑法的？

　　一个个问题浮现出来，又一个个被他琢磨出答案。

　　阵道居的齐煊说过，观战是最好的学习。看高手过招，比自己闷头苦练强十倍。

　　今天，他信了。

　　他睁开眼，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大比还在继续。

　　但他还能看，还能学，还能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