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后的第一夜，陆昭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内视丹田。

　　那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如雾气般的灵力，如今已化作粘稠的液态，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旋转的中心，是一枚米粒大小的赤金色光点——离火之种。它静静悬浮着，每旋转一周，便从周围的灵力中汲取一丝力量，再吐出更加精纯的离火灵力。

　　这就是《离火真经》的根本。

　　陆昭尝试引导一丝离火灵力沿经脉运行。灵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温热之感，与前几日灼烧般的剧痛截然不同。这是经脉在适应，在强化，在逐渐接纳这种更加霸道的力量。

　　他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明，竟已过了一夜。

　　陆昭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轻盈，五感敏锐了数倍。窗外院中槐树上的每一片枯叶，远处山道上的每一声鸟鸣，甚至空气中灵力的细微波动，都比之前清晰得多。

　　这就是炼气三层中期的感觉吗？

　　他起身推门出屋。

　　院中，陈峰正在槐树下打坐，听到开门声睁眼看来。

　　目光落在陆昭身上的瞬间，陈峰眼神一凝。

　　“你突破了？”

　　陆昭点点头：“炼气三层中期。”

　　陈峰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恭喜。”

　　短短两个字，却让陆昭听出了复杂的意味。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丝……羡慕？

　　也对。他们同一天入外门，陈峰修炼多年，才到炼气三层巅峰。陆昭从一个杂役起步，短短数月便追了上来，如今更是连跳两级，直接到了三层中期。换了谁，都会有些复杂。

　　但陈峰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井边打水，自顾自洗漱去了。

　　陆昭也不多言，在院中站定，开始练剑。

　　他拔出离火剑，剑身赤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剑身内蕴含的狂暴火灵力，与他体内的离火之种隐隐共鸣。

　　这种感觉，与用赤铜剑时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施展离火剑诀第一式。

　　“薪火初燃！”

　　剑尖星火迸射！

　　那一点星火不再是之前黄豆大小的赤红火苗，而是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呈赤金色，在空中缓缓旋转，燃烧了足足二十息才熄灭。

　　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陆昭心中振奋，继续第二式。

　　“焚风掠影！”

　　剑出如风，炽烈如火！

　　剑身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赤金色的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

　　第三式。

　　“炎轮斩！”

　　剑尖赤金光芒凝聚，旋转，膨胀。

　　一道直径尺半的赤金炎轮脱剑而出，旋转着向前飞去，击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嗤！”

　　炎轮切入树干三寸，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才缓缓消散。

　　陆昭收剑，看着那道灼痕，沉默良久。

　　这还只是他随手一击。若全力施展，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将尺许粗的树干拦腰斩断。

　　要知道，之前他用赤铜剑施展炎轮斩，全力一击也只能在树干上留下一寸深的灼痕。如今，随手一击便是三寸。

　　离火剑配合离火灵力，威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陈峰走过来，看着树干上的灼痕，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这就是你新得的功法？”

　　陆昭点头：“《离火真经》。”

　　“金丹传承？”

　　“金丹。”

　　陈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运气真好。”

　　陆昭听出他话中的真诚，没有嫉妒，只有单纯的感慨。

　　“师兄若是想学……”他试探道。

　　陈峰摇头打断他：“不必。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的机缘是你的，我不羡慕。再说，我修的是木属功法，与你的火属相克，学也学不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提醒你一句，金丹传承虽好，但修炼时需格外小心。那些前辈高人留下的功法，往往是根据自身情况所创，未必完全适合你。若有不懂之处，宁可放缓进度，也不要强求。”

　　陆昭郑重抱拳：“多谢师兄指点。”

　　陈峰摆摆手，回房去了。

　　陆昭继续练剑。

　　接下来的日子，他进入了一种规律的生活。

　　每日清晨，在院中练剑两个时辰，巩固离火剑诀三式。午后研读《离火真经》和《毒经入门》，参悟其中奥妙。傍晚继续练剑，尝试将离火灵力与剑诀更完美地结合。夜间打坐调息，引导离火灵力在经脉中运转，逐步将全身灵力转化为离火灵力。

　　如此过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陆昭收剑调息，内视丹田。

　　丹田中，那枚离火之种已从米粒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周围的灵力，已有七成转化为离火灵力。剩下的三成，正在被逐步同化。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日，便可完成全部转化。

　　他睁开眼，取出那枚《离火真经》玉简，再次细细研读。

　　第一层“离火初现”之后，便是第二层“离火燃薪”。这一层需要在经脉中开辟出几条特定的灵力运转路线，让离火灵力能够在战斗中更快地调动。同时还要修炼一门配套的神通——“离火罩”，可在身周形成一层火焰护罩，抵挡攻击。

　　陆昭没有急着修炼第二层。

　　根基不稳，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他将玉简收起，取出那本《毒经入门》翻看。

　　这本书是柳红烟之物，记载了十余种常见毒物的炼制与解法，以及几种简单毒功的修炼法门。柳红烟的“毒蛛爪”便是其中之一，需以特殊药水浸泡双手，让毒素逐步渗入指甲，久而久之，指甲便成了杀人利器。

　　陆昭对毒功兴趣不大，但对书中记载的解毒之法颇为留心。修仙界中，用毒之人不在少数，多了解一些解毒之法，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翻到“蛛毒”一节，仔细阅读。

　　蛛毒，以毒蜘蛛毒腺为主材，辅以腐骨草、断肠花等十余味毒草炼制而成。中者伤口麻痒，毒素沿经脉上行，若不及时解毒，三日之内必死。解法需以赤练草、白芷、甘草等药材炼制解毒丹，柳红烟身上的那瓶红色丹药，便是蛛毒解药。

　　陆昭取出那瓶解药看了看，又收好。

　　继续往下翻。

　　火毒、寒毒、尸毒、血毒……每一种都有详细记载。

　　他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夜深了。

　　陆昭收起书，开始打坐调息。

　　第八日清晨，他正在院中练剑，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陈峰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个陌生弟子进来。那弟子身着外门服饰，炼气三层修为，面容普通，眼神却颇为机警。

　　“哪位是陆昭师兄？”他问。

　　陆昭收剑：“是我。”

　　那弟子走过来，递上一枚玉简：“刑律堂周执事命我传讯，请陆师兄明日辰时前往刑律堂一趟，有事相询。”

　　陆昭接过玉简，灵力探入，里面果然是周正的口信，语气平和，只说有事相询，并未说明何事。

　　“多谢师弟跑一趟。”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那弟子推辞两句，收下灵石，转身离去。

　　陈峰走过来，皱眉道：“刑律堂找你，会是什么事？”

　　陆昭想了想：“可能是黑风寨的事，也可能是幻雾林的事。柳红烟那封信，我还没交上去。”

　　“那封信……”

　　“柳家与黑风寨勾结的密信。”陆昭没有隐瞒，“我本打算等修为稳固后再交，现在看来，时机到了。”

　　陈峰点点头：“也好。有那封信在手，刑律堂不会为难你。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

　　陆昭将玉简收好，继续练剑。

　　次日辰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道袍，将离火剑悬在腰间，出了院门。

　　刑律堂在主峰半腰，是一座黑瓦白墙的肃穆殿堂。门前两尊石貔貅，目光炯炯，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陆昭递上身份玉牌，守门弟子查验后放行。

　　堂内，周正坐在案后，正在翻阅一卷册子。见他进来，放下册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陆昭坐下，不卑不亢：“不知周执事召弟子前来，有何事相询？”

　　周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突破了？炼气三层中期？”

　　“昨日刚突破。”

　　周正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从案上取出一封书信，推到陆昭面前。

　　“这封信，你可认得？”

　　陆昭接过一看，心头一跳。

　　正是他从柳红烟身上搜到的那封密信。

　　但他记得，这封信一直在他储物袋中，从未示人，怎么会出现在周正手中？

　　周正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这是今日清晨，有人从门缝塞进刑律堂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陆昭展开信纸，字迹娟秀，确实是柳红烟的字。但信的末尾，多了几行字：

　　“陆昭师弟，此信乃我从柳红烟身上搜得，因故不便露面，烦请周执事转交。信中内容属实，望宗门明察。另附：柳红烟已死于幻雾林中，乃黑风寨所为，与陆昭师弟无关。——一知情者”

　　陆昭看完，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知情者”是谁？为何要帮他？

　　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无法确定。

　　周正看着他，缓缓道：“这封信，你之前见过？”

　　陆昭沉默片刻，点头：“见过。柳红烟死时，弟子在场。但此信并非弟子所取，当时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周正眼神一凝，“是谁？”

　　陆昭摇头：“弟子不知。当时幻雾林中雾气弥漫，弟子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柳红烟便倒地身亡。等弟子赶过去时，她身上的东西已被搜走大半。这封信，应该是那时被人取走的。”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若说自己杀了柳红烟，虽然合规矩，但难免引来柳家报复。若说是黑风寨所杀，既能撇清关系，又能让宗门加大对黑风寨的打击力度。

　　周正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与另一个目击者的证词吻合。”

　　另一个目击者？

　　陆昭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周正继续道：“昨日刑律堂接到匿名举报，说柳红烟与黑风寨勾结。我们派人去查，果然在她住处搜出了一些与黑风寨往来的信件。结合这封密信，基本可以确认，柳家确实与黑风寨有勾结。”

　　他顿了顿，看着陆昭：“你与柳红烟在幻雾林中有过冲突，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陆昭想了想，将柳红烟在枯木沼布陷阱杀人夺珠的事说了一遍，又提及她手下那两人使用的兵器、暗器，都与寻常外门弟子不同，更像是黑风寨的作风。

　　周正听完，点了点头：“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有价值。”

　　他从案上取出一只玉瓶，推到陆昭面前。

　　“这是刑律堂的赏赐。感谢你在幻雾林中击杀了那两名黑风寨的探子，也为宗门提供了柳家通敌的线索。”

　　陆昭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十粒淡青色的丹药。

　　【青蕴丹·二品】

　　【筑基期以下修士服用，可滋养经脉，加速修炼】

　　【每粒可抵十日苦修】

　　十粒，便是百日苦修。

　　“多谢周执事。”陆昭收起玉瓶。

　　周正摆摆手：“去吧。柳家的事，宗门自会处理，你不必操心。黑风寨那边，最近会有大动作，你若想参与，可留意善功堂的任务榜。”

　　陆昭起身告辞。

　　走出刑律堂时，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峰，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知情者”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答案。

　　算了，既然对方不愿露面，那便当作不知道。日后若有缘，自会相见。

　　回到丁区二十四号院，陈峰正在院中等候。

　　“怎么样？”

　　陆昭将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知情者”那一段。

　　陈峰听完，松了口气：“如此最好。柳家的事有宗门出面，你就不用担心报复了。”

　　陆昭点点头，回到房中。

　　他取出那瓶青蕴丹，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温润的暖流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这几日因高强度修炼而疲惫的经脉，竟传来阵阵舒爽之感。

　　青蕴丹，果然名不虚传。

　　他闭目炼化药力，一个时辰后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经脉中的暗伤也恢复了几分。

　　接下来，该好好规划下一步了。

　　修为已到炼气三层中期，离火剑诀三式也已巩固，接下来便是修炼《离火真经》第二层，以及那门“离火罩”神通。

　　还有从岩浆火蜥身上得来的那些材料，需要找机会卖掉或找人炼制成法器。

　　还有小雾蛟，这几日忙于修炼，都没顾上喂它。

　　他连忙解开灵兽袋，将小东西放出来。

　　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一圈，约有尺半长了，通体幽蓝，鳞片细密，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它一出来便亲昵地蹭陆昭的手，口中发出“嘶嘶”的轻响。

　　陆昭喂了它一粒灵兽丸，又滴了三滴精血。

　　小家伙吃完，心满意足地盘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陆昭看着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东西，是他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他进入了更加规律的修炼生活。

　　每日清晨练剑，午后研读功法，傍晚修炼“离火罩”，夜间打坐炼化青蕴丹。

　　“离火罩”的修炼比预想的要难。

　　这门神通需要在身周凝聚一层火焰护罩，护罩的强度与注入的灵力成正比。但若灵力注入太多，护罩会失控炸开；若注入太少，又挡不住攻击。

　　他反复尝试，失败了十几次，才勉强凝聚出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罩，只能维持三息。

　　但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进步。

　　第十日傍晚，他终于成功凝聚出一层稳定的离火罩，护住全身，持续了十息才消散。

　　【离火罩·入门】

　　【可在身周凝聚一层火焰护罩，抵挡炼气三层以下攻击】

　　【持续十息，每日可用三次】

　　陆昭看着这行提示，心中稍定。

　　有了这层护罩，再遇炼气四层的敌人，也多了一分保命的把握。

　　第十五日，他体内灵力全部转化为离火灵力。

　　丹田中，那枚离火之种已长到鸽蛋大小，旋转时带动整个丹田的灵力，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每次运转功法，漩涡便加速旋转，从外界吸纳更多的火属性灵气。

　　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陆昭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赤红色的烟气，久久不散。

　　炼气三层中期，彻底稳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