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迎客堂内，张长老正在翻看册子，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要走了？”

　　陆昭点头，将那份签了字的试药记录递过去。

　　张长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次试药很成功，尤其是续脉丹，你的数据对我们很有帮助。”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递给陆昭，“这是你的报酬，三百贡献点，按灵石折算的。还有一瓶养元丹，算是额外谢礼。”

　　陆昭接过，神识探入布袋，里面是三百块下品灵石。

　　“多谢张长老。”

　　张长老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有空再来，我们这儿还有不少新药需要试。”

　　陆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告辞出来，他沿着来时的路，向谷外走去。

　　路过那片山坡时，他停下脚步，往上看了一眼。

　　药无咎不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出了山谷，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向青元宗疾行而去。

　　午时三刻，青元宗山门在望。

　　守山弟子见他回来，笑着招呼：“陆师兄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陆昭点点头，递过去一小包从百草谷买的茶叶。

　　“辛苦了。”

　　守山弟子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

　　沿着山道向上，他先去了内门院。

　　孟执事正在翻阅册子，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陆昭将张长老签字的试药记录和那袋灵石放在桌上。

　　孟执事拿起看了看，点点头：“三百贡献点，已到账。”她在册子上勾了一笔，然后将灵石推回来，“这是你的报酬，自己收好。”

　　陆昭将灵石收入储物袋，告辞出来。

　　出了内门院，他先去了阵道居。

　　齐煊正在喝茶，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回来了？试药怎么样？没中毒吧？”

　　陆昭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包补气养生的药材，放在桌上。

　　“给师父带的。”

　　齐煊一愣，打开看了看，是一包上好的黄精和枸杞，品相极佳。

　　“这叫‘暖玉符’，随身佩戴，可驱寒保暖。”

　　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有心了。”

　　他收下药材，拉着陆昭坐下，问这问那。陆昭将百草谷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说到续脉丹的剧痛时，齐煊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玩意儿我听说过，药效是好，但服用的时候确实遭罪。”他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能撑下来，不错。”

　　陆昭点头，又坐了一会儿，告辞离开。

　　丙区二号院，院门虚掩。

　　陆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洛青霜正站在梅花树下，手持长剑，缓缓比划着什么。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长发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了陆昭一眼。

　　“有事？”

　　陆昭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养颜丹，递过去。

　　“给师姐带的。”

　　洛青霜接过，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百草谷的养颜丹？”

　　陆昭点头。

　　洛青霜沉默片刻，将丹药收下。

　　“多谢。”

　　陆昭笑了笑，又道：“还买了个香囊，听说可以助眠。”

　　他又取出那个安神香囊，递过去。

　　洛青霜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多谢。”

　　陆昭摆摆手，告辞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洛青霜还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个香囊，不知在想什么。

　　丙区三号院。

　　推门进去，桂花树依旧清香扑鼻。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去了丁区。

　　陈峰正在院中练剑，见他进来，收剑笑道：“回来了？”

　　陆昭点头，在石桌旁坐下，取出那包茶叶。

　　“给你带的，百草谷特产。”

　　陈峰接过，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茶！”

　　他当即泡了一壶，两人对坐喝茶，聊着这几天的经历。

　　陈峰听他讲试药的事，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续脉丹那段时，他啧啧称奇。

　　“你这胆子，我是真服。”

　　陆昭笑了笑，没说什么。

　　喝完茶，他起身告辞。

　　回到丙区三号院，他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剑峰走去。

　　他想去看看林剑鸣。

　　剑峰，是青元宗七峰之一，专修剑道。

　　山道上，随处可见持剑而行的弟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切磋，有的在参悟。剑光闪烁，剑气纵横，整个山峰都笼罩在一片凌厉的气息中。

　　陆昭沿着山道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来到一处演武场。

　　演武场不大，只有方圆三十丈。但场中只有一个人。

　　林剑鸣。

　　他一身白衣，手持玄铁剑，正在练剑。

　　没有施展任何剑招，只是最简单地刺、撩、劈、扫。每一剑都缓慢而稳定，但每一剑都精准无比。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陆昭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得很专注。

　　因为他在感受。

　　感受林剑鸣的剑意。

　　那股凌厉霸道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到最低，但依旧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它不像洛青霜的寒意那样外放，而是内敛的，沉稳的，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陆昭闭上眼，仔细感受。

　　体内，那缕离火剑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跳动起来。

　　它像是在回应。

　　在共鸣。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就是剑意。

　　不是孤立的，而是可以相互感应的。

　　林剑鸣忽然停下剑，转过头，看向他。

　　“你来了。”

　　陆昭愣了一下：“林师兄知道我？”

　　林剑鸣微微点头：“大比上见过。你的两场比赛，我都看了。”

　　他收起剑，走过来，在陆昭面前站定。

　　“你的剑意，刚才动了。”

　　陆昭沉默。

　　林剑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能在六层就摸到剑意门槛，不容易。就连剑峰的人，能领悟剑意的也不多。”

　　陆昭抱拳：“林师兄过奖。”

　　林剑鸣摇头：“不是过奖，是事实。剑意这东西，和修为无关，和天赋、心性有关。有的人修炼一辈子，也摸不到边。有的人一朝顿悟，就入了门。”

　　他顿了顿，道：“你的剑意，是什么？”

　　陆昭想了想，道：“狠。”

　　“狠？”

　　“狠厉决绝。”陆昭道，“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对命运狠。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爬起来继续战斗。”

　　林剑鸣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难得地带着一丝真诚。

　　“有意思。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真的懂了。”

　　他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

　　“来，过两招。”

　　陆昭一愣。

　　林剑鸣道：“放心，我只用三成力。让我看看，你的剑意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陆昭沉默片刻，拔出离火剑。

　　两人相距三丈，相对而立。

　　林剑鸣微微点头：“出手。”

　　陆昭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最擅长的那一剑。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快得惊人！

　　剑尖上，那缕赤红色的光芒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

　　林剑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轻轻侧身，避开这一剑，同时反手一剑刺向陆昭右肋。

　　陆昭早有防备，流火步踏出，险险避开。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十招过去，陆昭已经浑身浴血。

　　林剑鸣的剑，太快了。虽然他只用三成力，但那速度、那角度、那力道，依旧让陆昭难以招架。

　　第五招，左肩被剑尖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第七招，右臂被剑背击中，闷哼倒退。

　　第九招，胸口被剑风扫过，道袍碎裂。

　　第十招，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林剑鸣收剑。

　　“十招。”他淡淡道，“不错。”

　　陆昭大口喘息，抱拳道：“多谢林师兄指点。”

　　林剑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剑意，已经有了雏形。但还不够狠。”

　　不够狠？

　　陆昭一愣。

　　林剑鸣道：“你刚才出剑的时候，心里还在犹豫。怕伤到我，怕得罪我，怕这怕那。真正的狠，是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对手，心中只有一剑。”

　　他顿了顿，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点，你的剑意就真正成了。”

　　说完，他收起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下次，我可以用五成力。”

　　然后，他走了。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够狠。

　　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对手，心中只有一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上，那缕赤红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但它还在，藏在剑身深处，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他收起剑，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