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落霞古镇，修炼初闻
疤脸散修那含恨一击裹挟着凛冽劲风，几乎要将周遭稀薄的灵气都碾得扭曲。他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影，肩头的鲜血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凶性，反而让他彻底陷入了疯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将几人生撕活剥的暴戾。
岑衍几乎是本能地将苏砚辞、温阮与昏迷的温柚狠狠按在身后，握紧了那柄已经染血的登山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褚鹏强忍胸口剧痛，再次挡到最前方，摆出散打架势，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对这种超越凡人极限的存在，他那点格斗技巧，连拖延一秒都做不到。
江叙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手机闪光灯已经用过一次，对方有了防备，绝不会再中招；地形陷阱刚才已经毁掉，密林之中再没有可以利用的阻碍；登山装备再坚韧，也挡不住修炼者随手一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先前被惊走的三头荒兽，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庞大的身躯撞断树枝，腥风席卷而来，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气息更强的疤脸散修！
荒兽只认强弱，不问缘由。
疤脸散修身上那股凝练的灵气波动，对它而言是更诱人的猎物气息。
“该死！是三目虎兽！”
疤脸散修脸色骤变，原本轰向岑衍的一掌硬生生顿住。他只是落霞镇外围一个最底层的散修，连练气二层都不到，对付几个凡人轻而易举，可面对这等成年荒兽，根本没有胜算！
生死当前，劫掠宝物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算你们运气好！”疤脸散修怨毒地瞪了岑衍一行人一眼，咬牙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掠入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落在地上的锈铁剑都顾不上捡。
危机，竟以这样荒诞的方式，骤然解除。
众人僵在原地，足足僵持了数息，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褚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温阮双腿发软，扶住树干才勉强站稳，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苏砚辞脸色苍白，却依旧第一时间检查温柚的状况，确认孩子只是依旧昏迷，才稍稍安心。
岑衍手中的登山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他低声喃喃，心脏依旧在疯狂狂跳，玄荒界的残酷，在这一刻被刻进了骨髓。没有规则，没有底线，强者掠夺弱者，弱者只能在夹缝中苟活，甚至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江叙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冷静：“此地不宜久留，疤脸散修很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修士、荒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溪流，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只有进入聚集区，我们才有暂时安全的可能。”
“没错。”岑衍强行振作精神，捡起登山刀，“刚才疤脸说他是落霞镇的人，说明这附近有人类城镇。野外生存里，炊烟是最明显的人类聚集信号，我们往高处走，找炊烟的方向。”
没有人犹豫。
在这片吃人的密林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
褚鹏咬牙背起依旧昏迷的温柚，苏砚辞与温阮相互搀扶，江叙紧随其后，岑衍持刀开路，五人一小，沿着密林地势缓慢向上攀爬。
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谷之间，一片青灰色的屋舍连绵成片，炊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天地间拉出淡淡的白雾，犬吠、人声、隐约的铁器敲击声随风飘来——那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的烟火气。
“是城镇！真的有城镇！”
温阮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岑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下来：“那应该就是疤脸说的落霞镇。我们走，小心一点，收敛气息，把登山包、打火机这些地球物品全部藏好，不要再轻易外露。”
众人立刻照做。
他们已经深刻明白，在这个世界，他们最普通的随身物品，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沿着山路下行，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落霞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座典型的古朴小镇，没有钢筋水泥，没有柏油马路，只有夯土砌成的低矮围墙、木质结构的屋舍、铺满碎石的街道，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牌，上面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落霞镇。
镇口往来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麻衣，面色枯黄，步履匆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压迫下的麻木与警惕。偶尔有几个身形矫健、腰间配着铁剑的年轻人走过，周身气息凝练，眼神高傲，路人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修炼者。
岑衍一行人穿着款式怪异、材质奇特的登山服，背着黑色登山包，一进入镇子，立刻引来不少侧目。但众人低着头，尽量装作普通旅人，一路朝着镇内相对热闹的区域走去。
空气中的灵气，比密林外围更加稀薄，几乎微不可察，显然这座小镇并不在灵脉之上，只是最底层凡人的栖息之地。
“我们需要食物、清水、伤药，还要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苏砚辞低声说道，“我们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必须用东西交换。”
江叙立刻点头：“打火机。对我们来说不算稀缺品，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不用火镰、不用引火，随手就能生出明火，绝对是最实用的东西。而且体积小，不容易引起太大觊觎。”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众人沿着街道缓慢行走，目光四处打量，最终在街角一处偏僻却干净的小药铺前停下。药铺门口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正眯着眼晒着太阳，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息，看起来平和无害。
老者察觉到几人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微微一愣，却没有露出贪婪之色，只是温和开口：“你们几个……是外乡来的？”
“是。”岑衍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们途经此地，遭遇荒兽，迷失了方向，身上食物和水都耗尽了，朋友还受了伤，想求老丈换一点物资。”
他说着，从口袋里悄悄摸出一只一次性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
“嗒。”
淡蓝色的火苗骤然升起。
在这个只能靠火镰、钻木取火的世界，这一簇凭空出现的火苗，瞬间让老者瞳孔一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对着岑衍招了招手：“进来再说！”
众人立刻跟着老者进入药铺，他反手关上木门，才长长松了口气，指着打火机，声音带着一丝震惊：“这是……无需引火便能生火的异宝？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意外所得。”岑衍没有说实话，“我们只想换点干粮、清水、伤药，还有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褚鹏胸口的伤势、昏迷的温柚，又看了看几人疲惫不堪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们也不是恶人。我叫李伯，在这落霞镇住了一辈子，是个不入流的老修士。这东西对我有用，我换给你们。”
李伯转身从内屋拿出一袋麦饼、两葫芦清水、一小瓶伤药，又指了指药铺后院一间空着的柴房：“这些够你们撑几天，柴房干净安全，你们可以暂时住下。”
众人心中一暖。
在这个残酷冷漠的世界，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多谢李伯。”岑衍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李伯接过打火机，反复把玩了几下，爱不释手，他看向几人，神色渐渐凝重：“你们不是玄荒界的人吧？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穿着怪异，还持有这种奇特的异宝……我提醒你们，在落霞镇，一定要藏好这些东西，千万不要外露。”
“玄荒界？”岑衍抓住了关键词，“李伯，我们确实来自很远的地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求您指点我们一二。”
李伯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眼神真诚，不像是奸邪之辈，才缓缓开口，揭开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们所在的这片地域，叫做玄荒界，天地之间存在灵气，生灵可以吸收灵气修炼，超脱凡人极限。”
“修炼的境界，从低到高，最基础的是练气境，然后是筑基境，再往上，便是我这种小人物无法触及的境界了。”
“落霞镇只是最边缘的凡人小镇，没有灵脉，没有资源，镇上的人大多是凡人，少数像我这样的，一辈子卡在练气一层，连宗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玄荒界，资源被大宗门、大家族牢牢垄断，灵气、功法、丹药、兵器，全都被他们握在手里。我们这些底层散修与凡人，只能在夹缝里求生。”
说到这里，李伯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畏惧与愤怒：“尤其是附近的流云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门弟子来镇上搜刮，粮食、草药、灵材、甚至看上的活人，都会被他们强行带走。反抗者……一律格杀。”
“流云宗的外门弟子，最低都是练气三层，随手就能斩杀数十个凡人，你们几个没有灵气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所以我再提醒你们一次，藏好你们身上的异宝，不要和任何修士起冲突，不要引人注目，安安静静待着，等躲过流云宗下一次搜刮，再做打算。”
李伯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练气、筑基、宗门垄断、强者搜刮、弱肉强食……
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他们没有灵气，没有功法，没有背景，一无所有，只是一群从地球坠落的异乡人。
就在这时，柴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哼。
温柚，竟然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砚辞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温柔：“小柚，你醒了？”
温柚迷茫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眼神渐渐聚焦，最后落在众人身上，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喊出一声：
“姐姐……岑衍哥哥……我们在哪儿啊？我想回家……”
稚嫩的哭声，在安静的柴房里响起。
众人心中一酸，却只能强忍着酸楚，轻轻安抚。
家在地球，遥不可及。
前路在玄荒，凶险莫测。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座偏僻的落霞古镇里，藏好自己，活下去。
而修炼之路、回归之途、生存之难，才刚刚在他们面前，拉开第一道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