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工团又开始恢复工作，一切和之前一样井井有条，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是少了白帽子呼来喝去的声音。

　　白帽子把艾尔贝他们拉到一旁，低声地商量着事情。

　　“各位大哥……还有大姐。”白帽子朝着躲在一旁的莉莉艾洛和芙兰疏莱拱了拱手，却没人理他。

　　“你们也看到了，她袭击你们然后死掉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对不对？”他愁眉苦脸地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吧嗒吧嗒地吸着粗粗的烟杆。

　　因为在接近封闭空间的地方工作，烟没有点着，只是吸着烟杆里残留的味道。

　　“但是上头不会这么想。这死了一个，无论如何，我这饭碗都保不住了。”

　　维斯感到有些意外。

　　这中世纪科技水平的异世界，在精神文明建设和生产制度上倒是挺先进。

　　“所以你想让我们替你保密？”维斯沉吟道。

　　“也不是替我保密……你看，这事对小弟来说确实，确实是无妄之灾，小弟什么都没有做错对不对？”白帽子用后槽牙狠狠咬着烟嘴，“但是上面不管，小弟也是没有办法。”

　　“看到这家伙倒下的人不少，但是团里那些家伙都离得有一些距离，应该只看到了她倒下。如果说她生病了抬去医院，之后拿钱走人了，也说得过去。”

　　“本来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癔症，袭击了各位大哥，”白帽子看着维斯，似乎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怎么就死了，要是上头调查下来，各位也很麻烦……”

　　“克林工长，”艾尔贝打断了他的话，“正因为此人威胁到了我的伙伴的安全，于我来说，更应该查清她的身份才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但是……”一滴冷汗从名为克林的白帽子工长额角滴落。

　　“工长先生，你不必紧张。”维斯温和地笑了笑，“有个关键的问题还没谈。”

　　“听你的意思，似乎只要我们隐瞒，就不会事发的样子。她在工团里的记录呢？登记的身份是什么？有没有朋友和家人？工团少一个人难道不会被察觉？”维斯接连抛出几个问题，“工长你不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好下判断啊。”

　　“这……”克林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看严正的艾尔贝，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其实这个人，她不是玛尔歌。”

　　维斯挑了挑眉，艾尔贝也显得十分惊讶。

　　“其实，真正的玛尔歌，在几个月前就一封辞职信递了过来，跑路了。”

　　“嗯哼。”维斯点了点头，“接着说。”

　　“如果只是单纯的跑路还好，但是那家伙，还卷走了我办公室里，准备给所有员工发的工资……我当时去咨询了神父，神父告诉我如果找不到玛尔歌，最后这事会判我监管不力，可能会蹲监狱……那群狗杂种，我呸。”

　　“于是我把事情瞒了下来，卖了一套自家的房子，才凑齐这个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再之后，我就遇到了这家伙。”克林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玛尔歌”。

　　“当时，我们工团的几位女工在我们项目部驻地附近捡到的她。她不会说话，反应迟钝，像是生了什么大病……我当时就决定留她下来，反正玛尔歌名义上也还没离开……让她来当这个玛尔歌。”

　　“还好那丫头力气大，我就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废料区搬石头，平时也没人去那，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性格孤僻……每个月发的工资她也不要，我就全部拿来补贴当时我赔进去的钱……”

　　“故事讲的挺不错。”维斯打断了他的话，“刨去前面你给自己叠甲的部分，总之就是这人辛苦工作，你却趁着人意识不清醒，把钱全拿了对吧。”

　　“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为了补上被卷走的钱的缺，才这样做的！”

　　“虽然听起来是同一件事，但是这实际上是两件事，克林先生。”艾尔贝怒道，“这人有如此实力，你为了一点钱就……就没考虑过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克林沉默了。

　　“艾尔贝先生，对我来说，这不是‘一点钱’。”他叹了口气，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两位大哥，你们怎么说？”

　　艾尔贝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松了又紧，看了一眼维斯，最终叹了口气。

　　“这件事的受害者，是维斯。”艾尔贝摇了摇头，“虽然我不会说谎，但是如果维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保持沉默，只要没有人来问询。一切都看你的。”他转头看向维斯。

　　“艾尔贝。”维斯拍了拍手，站起身，“这事不管怎么听都很蹊跷，我也很想知道真相。”

　　“克林先生在这件事里虽然有做的不厚道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说，也不算犯了什么大错。”

　　“我们就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吧。就算是为了他的女儿。”

　　“女儿？”艾尔贝和克林都愣住了。克林紧张地站起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你有的手套很旧了，但是左手无名指的位置，却有一丝空洞的微微凸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长期顶起来，现在变空了的样子。我想，那应该是戒指。”

　　“你连房子都卖了，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都如此窘迫了，口袋里却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昂贵奶糖的气味……所以我猜测，你可能有个女儿。”维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么缺钱，那就更不能丢了工作啊。”

　　他慢慢凑到克林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们为你保密，甚至‘玛尔歌’这个空饷你也可以继续吃，用来养你的女儿。今天的事情，就请您藏在肚子里为好。”

　　克林愣住了。

　　“别让艾尔贝知道。”维斯低声说道，然后自然地把手伸进对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奶糖，举起来让艾尔贝看到，笑着说，“我还挺喜欢吃的，给我一块。”

　　“好，好的。”克林拼命地点着头，握住维斯的手拼命地摇，“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