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地下溶洞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我的故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维斯低沉的声音，在幽暗的空气中轻轻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靠在他怀里的莉莉艾洛轻轻点了点头：“嗯。魔王宫在魔族领地的最腹地，从王都过去的话，的确很远。”

　　“不，我指的不是那个意思。”维斯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穿过她金色的长发。他低下头，看着少女的眼睛，突然问道，“莉莉，人族那边，有关于‘轮回转世’的说法吗？”

　　莉莉艾洛微微一愣，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有的。按照教廷的说法，每一届的圣女，其实都是圣光女神的转世。只要经过特定的觉醒仪式，就可以让圣光女神的意识在这个世界上‘再诞’。所以，每一届的圣女候补都要进行极其严苛的自我修行，首要保证的，就是身体与灵魂的绝对纯洁……”

　　“我恐怕，是无法成为圣女了呢。”莉莉艾洛说着，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咳咳。”维斯咳嗽了两声。

　　“不过，根据我记忆里看到的，既然教廷赐予的圣光是用那个什么圣光液制造的，那圣光女神降临的说法，恐怕……”

　　“但是我自己在接受圣光液之前就成功呼唤出了圣光，两种可能性都有……”

　　这时，莉莉艾洛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如果……如果教廷关于‘转生’的这部分教义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其实根本不是我自己，而是那个圣光女神……”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神，维斯反握住了她的手，将那份微凉包裹在掌心。

　　“莉莉，思考方式是个体的本质特征。决定一个人是谁的，不在于他来自哪里，而在于他决定去往何处。”

　　维斯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莉莉艾洛愣住了。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原本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所以，维斯想要去往的地方，是自己前世的故乡吗？”

　　维斯笑了笑：“你很敏锐。我的确不知为何，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只不过，可能与你想象的有所差别。我的前世，来自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和这里有很多的不一样。而我能够极其清晰地记得前世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死过一样。”

　　莉莉艾洛注视着他，轻声说道：“维斯提起那个世界的时候，表情变得很温和呢。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和平美好的世界吧。”

　　“和平美好的世界倒不一定，”维斯哑然失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但我确实来自于一个和平美好的国家。”

　　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关于我过去的那些事，没有什么必须马上交代的，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我想说的是我的未来——我将要继续探索这座地下城，一直走到最深处，去找到那个传说中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带我回到那个世界，目前的线索，也就只有那个所谓的许愿机了。”

　　说到这里，维斯看向莉莉艾洛：“我知道莉莉你原本并不是冒险者，来地下城只是为了……治病？”

　　他用了一个略带疑问的语气。

　　莉莉艾洛点了点头：“那位圣女大人，当初是和同伴一起在生死冒险的绝境中，觉醒了圣光。她获得力量的方式，与其他人单纯祈祷并不相同。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选为真正的圣女……她认为，与同伴在冒险中结下的生死羁绊，或许能够治疗我精神上的‘病’，所以才拜托格雷亚斯先生把我带进了地下城。”

　　格雷亚斯先生。

　　维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艾尔贝。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现在从结果上来看，圣女大人说得没错。”溶洞微弱的光线下，少女湖蓝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一汪温柔的春水，直勾勾地注视着维斯。

　　他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咳……这么说来，既然你的病已经好了……”

　　话音未落，莉莉艾洛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儿时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名震天下的剑士。”少女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且坚定，“剑士理当在生死间磨炼剑技，地下城就是一个极其完美的试炼场。所以，我的未来不仅仅是在陪你冒险，也是在成全我自己的梦想。”

　　维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莉莉，你好像变了。”

　　“这些说法，还不都是跟你学的。”莉莉艾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而且你知道的，无论有没有‘梦想’这一层借口，我都一定会陪在你身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采用一个轻松的、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呢？”

　　维斯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剑士小姐。”维斯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笑意，“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眼前这一关给过了。刚才的消耗太大，而且这里的魔力似乎十分匮乏，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不能直接吸取我的魔力吗？”莉莉艾洛疑惑地看着他，“梦魔……不是有这种能力吗？”

　　维斯微微眯起眼睛。

　　实际上，从二人互诉衷肠结束以来，维斯的眼中就出现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之前，莉莉艾洛来维斯的房间里偷玩之后，她身上冒出的那一缕纯净得毫无杂质、仿佛黎明初升旭日般的金色光辉。

　　这不是圣光，而是某种情感，与“爱情”所代表的粉色不同，维斯不能确切地知道这个颜色的情感所代表的含义，但是它能够被维斯吸收，且蕴含着巨大的魔力，在当时让维斯的等级飞速上升。

　　但他同样记得，吸收完之后，原本对他亲近了许多的莉莉艾洛，在第二天便恢复了生人勿近的陌生人态度。

　　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光芒在空气中萦绕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地产生，又重新回到了莉莉艾洛的体内，却丝毫没有吸收的意思。

　　他不能让这情感，化为魔力。

　　这是属于莉莉艾洛的，重要的情感。

　　这不是优柔寡断和患得患失。实际上，慢慢地吸收空气中稀薄的自由魔力，也能恢复满。既然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又何必急这一时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躲得越久，出去时可能越安全。敌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不用吸莉莉的。”维斯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决，“我自己慢慢恢复就好。”

　　“我有些困倦了，先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