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维斯。”

　　听到这个声音，维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低下头，正对上莉莉艾洛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的蓝宝石眼眸。

　　“吸溜……”

　　“……”

　　“你在做什么，莉莉？”维斯沙哑地开口，声音因透支而显得干涩，把自己吓了一跳。

　　莉莉艾洛若无其事地把维斯的手指从她的口中拿出来，然后慢慢从维斯的怀里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

　　“维斯你受伤了，需要消毒。”

　　维斯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对此发表意见。

　　“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感觉不适吗？你的……”

　　维斯欲言又止。

　　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她精神上的事情。

　　莉莉艾洛摇了摇头，即使脸颊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平静。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安心。

　　“我没事了。”她轻轻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只是……在发作的那段时间里，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我想和维斯谈谈。”

　　维斯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问道：“是需要现在说的事情吗？”

　　莉莉艾洛可爱地歪了歪头，“嗯，我想，最好还是现在和维斯说吧。反正，我们还需要休息，对吧。”

　　维斯陷入了沉默。

　　睡了一觉后，体内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是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却依旧没有消退。现在的确还不是离开的好时候。

　　于是，维斯点了点头，“那就和我讲讲吧。”

　　莉莉艾洛反倒陷入了沉默。她转过头，视线投向溶洞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虚空，许久没有说话。

　　“让我想一想，从何处开始讲起呢……”

　　“对了。”

　　莉莉艾洛拍了一下手。她忽然转过头，直直地注视着维斯的眼睛。

　　“维斯，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吗？”

　　维斯心中猛地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个的少女，喉结微动，没有说话。

　　“现在，是时候了。”莉莉艾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坚决，“那就，连同这次想起的事情一起，全都讲给维斯听吧。”

　　“有关莉莉艾洛·萨瓦契恩的一切。”

　　萨瓦契恩？

　　维斯依稀记得，当初打听她的姓氏时是没有结果的，但后来成为小队队员的那几天里，似乎有听说过，莉莉艾洛的全名，应该是莉莉艾洛·福克纳才对。

　　那是假名吗？

　　他把这个冒出的念头驱除出大脑，下意识地问道：“一切，你指的是哪方面？”

　　“所有的方面。”

　　莉莉艾洛平静地回答。随后，她缓缓抬起了一只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掌心，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记忆，灵魂，身份，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是肉体……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交给维斯。”

　　“幸好，上次和那个叫伊凡斯的怪物战斗时，唤出的圣光，现在还残存着一些，让我能够做到这些。”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团温暖、纯粹，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地下迷宫中悄然绽放。

　　“【神圣魔法·告解】。”

　　维斯对这个魔法有印象。

　　在伊凡斯那一战里，莉莉艾洛最后用的结束一切的魔法，就是这个告解。

　　金色的光芒如同轻柔的纱幔般笼罩在两人的身上。维斯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种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原本干涸的魔力池和因为极度透支而阵痛的神经，竟然在这光芒中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息、舒缓。

　　“‘告解’，在教廷的古语里，是原谅的意思。”

　　莉莉艾洛沐浴在金光中，她的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告解的光芒范围内，一切等阶低于圣光的魔力所构成的魔法，都将不再生效。无论是由魔法造成的创伤，还是残缺的肉体，都会开始恢复原样。教廷的大人物们认为这是足以挽回一切的奇迹，所以给它冠名为‘告解’，意图洗清战场上的所有罪恶和伤残……”

　　她顿了顿，那双眼眸深深地望进维斯的面具之下，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同样的，对于灵魂残缺之人，‘告解’也可以通过‘再历’的方式，唤回他们丢失的自我。所以……”

　　莉莉艾洛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她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这片金色的圣光里。

　　“它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她伸出双手，捧起了维斯的脸颊。

　　没等维斯反应过来，莉莉艾洛闭上眼睛，倾身向前，柔软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了维斯的唇上。

　　维斯猛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大盛，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视野。

　　地下溶洞的阴冷、怀里少女的触感，全都在一瞬间远去。维斯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全身暖洋洋的，失去了对重力和方向的所有感知。

　　在这片混沌的光芒中，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呼唤着一个名字。

　　“莉莉……”

　　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维斯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火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眯起眼睛。略有些呛鼻的木炭味，熏肉味，陈年的木头散发的微弱的腐味，一并钻入他的鼻孔。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小的壁炉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卷已经十分残破的羊皮纸。

　　耳边的呼唤声越发清晰了，那是一个极其陌生，却透着浓浓温和与关切的女人声音。

　　“莉莉！”

　　维斯本能地想要转过头去确认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

　　然后，似乎是身体原本的主人开始行动了，他转了过去。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陌生女人正端着一个木制的水盆快步走来。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他”的面前蹲下身，准备用盆里的清水给“他”洗把脸。

　　就在女人将沾湿的粗布毛巾递过来时，身体的主人把头伸向前去，撒娇道：“妈妈帮我洗嘛！”

　　于是，维斯的视线，透过水盆里反射的光，瞥见了水盆水面上倒映出的反光。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璀璨金发，和灵动的湖蓝色瞳孔，脸颊上沾着些许木灰的年幼小女孩。

　　那是莉莉艾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