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

　　莉莉艾洛那仿佛梦呓般、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呢喃声，在维斯的耳边不断回荡。

　　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生极其剧烈、不稳定的摇晃。随着那海啸般的精神冲击，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快进键，无数破碎的声音和光影在维斯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他听见塔尔用那副平静的嗓音说道：“恭喜你被选为了圣女候补。”

　　他听见那个黑发的女孩喜极而泣：“莉莉，你也成为了圣女候补，实在是太好了！”

　　随后，画面猛地一转，是不熟悉的人在焦急地呼喊：“莉莉艾洛大人！您怎么了？莉莉艾洛大人！”

　　接着，是一道极其空灵、高高在上，疑似是那位圣女的声音：“把她交给我吧。”

　　最后，所有的光影定格在了一间安静的病房里。莉莉艾洛呆呆地坐在床边，旁边站着满脸担忧的艾尔贝。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患上了某种疾病……”

　　“嗡——”

　　所有的声音、光影、以及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

　　维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莉莉艾洛那张近在咫尺、美得令人心碎的脸庞。

　　她的嘴唇还紧紧贴着他的唇。

　　维斯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早已不知不觉爬满了泪水。

　　莉莉艾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唇轻轻离开了维斯。直到这一刻，维斯才恍然惊觉，这漫长的再历，实际上在现实里只经过了一瞬。

　　地下溶洞昏暗的光线落在少女的脸上。

　　莉莉艾洛低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略有些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维斯……这就是，属于我的一切。”

　　“这下，你应该什么都明白了，对吧。”

　　维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莉莉艾洛的脸。

　　看着发愣的维斯，莉莉艾洛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

　　“其实……我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茧成蝶般的释然，“可能是因为再次遇到塔尔，又一次遭受了那种精神镇压，我的大脑发生了一些变化，让我把这些失去的记忆全都想起来了。”

　　她抬起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重新倒映出维斯的影子。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经历，是我自己的脆弱，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时常会发病，必须要依赖他人的样子……所以在你面前，我一直觉得很自卑。我觉得自己是个残缺品，才想着要一直依赖你。”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明亮。

　　“原来……我曾经奋力地对抗过。原来我的病，是外在的魔法导致的。我没有输给我的过去，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维斯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莉莉艾洛浑身一僵，愣住了。

　　属于维斯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好温暖……

　　“一定……很辛苦吧。”

　　莉莉艾洛将下巴搭在维斯的肩膀上，仰起头，看着溶洞漆黑的穹顶，张大了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没有再逞强。

　　泪水模糊了莉莉艾洛的视线，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极低的，颤抖的鼻音。

　　“嗯。”

　　“没关系的，莉莉，”维斯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了。”

　　莉莉艾洛的手指在维斯的背后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反倒有些犹豫和胆怯了，声音细若蚊蝇：“真的可以吗……像我这样的……”

　　“莉莉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维斯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语气斩钉截铁。

　　“那位圣女离开村子，不是你的错；席卷一切的疫病，也非人力所能预料。而在那个该死的教廷里，你已经拼尽全力，做到了你个人能力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局。”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莉莉艾洛没有回答，只是眼眶红得厉害。许久之后，她才哽咽着开口：“我只是，有些不安。”

　　“如果以后，因为我的错，伤害到了身边的人……”

　　“不会发生那种事了。”维斯斩钉截铁地说，“我来做你身边的人。从今以后，我来帮你做选择。”

　　“我不会再纠结那些形而上的，无聊的问题了。既然莉莉要把自己的链子递给我，那我就会接过。”

　　“我不想再让你遭受那样的痛苦。”

　　维斯双手扶着莉莉艾洛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真挚和严肃。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宣告道。

　　“我，维斯·赫夏克勒。”

　　“以魔王之名起誓。”

　　莉莉艾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莉莉，成为我的眷属吧。被梦魔魅惑的人，精神反而能够保持安定，之前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教廷的魔法造成的精神缺损，在物理上已经无法修复……”

　　“那就让魅惑，永远持续下去吧。”

　　莉莉艾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维斯那认真的模样，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花还未干涸，那笑容却如同雨后初霁般灿烂。

　　“我这……”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带着几分调皮的语气说道，“算不算是，彻底通关了维斯线啊？”

　　维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心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与轻松。

　　她有心思开玩笑了，说明她对维斯魔王的身份毫不在意，也同时意味着，她的精神状态稍微好转了。

　　“既然是通关……”

　　维斯挑了挑眉，打了个响指。

　　指尖微光一闪，他用一个小小的光影魔法，在两人中间的空气中投射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带有金色边框的游戏系统弹窗。

　　“来，让我们来做最后一个选项吧。”维斯笑着看向她，“虽然我说过，以后你的选择，我来帮你选，但这一次，你要自己选。”

　　莉莉艾洛好奇地看向那个光影屏幕。

　　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个选项：

　　[成为魔王维斯的眷属]

　　[成为魔王维斯的眷属]

　　[成为魔王维斯的眷属]

　　莉莉艾洛先是呆了一下，随后眼底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她说：“我不选。”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再一次抱住了少年的头，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美丽、深邃的吻。

　　在双唇相触的下一个瞬间。

　　一抹淡淡的粉色光芒在莉莉艾洛白皙的脖颈上悄然浮现，随后迅速凝聚、实体化，变成了一条粉色的锁链，挂着小小的心形吊坠。

　　然后，吊坠和锁链逐渐淡化，潜入她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这是只有被魅惑者，以自己的意志，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的仪式。

　　眷属化。

　　“莉莉。”

　　然后，维斯在他的眷属的耳边说。

　　“接下来，我要把我的一切，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