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救火
塔尔实验室,地表分管观察室。
这是一处与其他所有设施都隔绝,单独为某个特殊的实验品建造的观察室。
实验品虽然性情温顺,但因其能力过于危险,所以被单独隔离,并定时接受食物投喂和心灵疏导,以维持其稳定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好,好饿……”
纯铁制的观察室内,那位实验品倒在地上,身体呈现一种生理性的扭曲。他的四肢显得过分修长,双掌之中有凸起的肉球,好似猫科动物的爪垫,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他的头发终日燃烧着,将地面的泥土烤得焦黑,发出噼啪的声响。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倾注在了手中那根削尖的木炭上。他在发黄的破纸上笨拙地画着,那是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模糊黑影。
好似一对父母和一个孩子的三个黑影。
“饿……好饿……”
饥饿如万蚁噬骨,这种感觉比实验时的刀割还要痛苦。他抬起头,看向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横杠都代表着他被遗忘的天数。
“已经……这么多天……没人送吃的了。”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暴躁,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嗬嗬声。
他不知道会为他送吃的,陪他聊天进行心灵疏导的那位神父,也就是害得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他被遗忘在了这个世界角落。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周身的火焰猛地腾起两米高,那张画着家人的破纸瞬间在高温中蜷曲、碳化,最后化作一缕飞灰。
随后,他覆盖上火焰的拳头,狠狠打在金属的墙壁上。墙壁竟然很快开始逐渐融化,崩裂,随后他一脚踏出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他嗅到了风中传来的味道。
是食物!大量的食物!自己最爱的食物,全都放在一起!
“我……要吃……”
他撞碎了最后一道障碍,像一只脱笼的疯兽,四肢着地,向着阳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维斯正押送着玛尔歌,来到了克林的旧居。
此地的事件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准备从这里下到地下城25层,这样较为掩人耳目,之后趁着夜晚把她押送到维斯的酒馆内,之后再想办法运走。
莉莉艾洛的长剑稳稳地抵在玛尔歌的脖颈处。玛尔歌面色惨白,那颗断裂的机械心脏被她胡乱塞在怀里,线路断口处还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突然,三人同时驻足,扭头。
呼啸的风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直不知从何而来的浑身冒火的怪物,在离他们一百多米的地方,向着城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看上去像是人形,却四肢着地,腰背拱起,活生生地像一只猫。
那是……
怪物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径自向着城镇冲去。
“那个东西……我在塔尔实验室的记录里见过。”维斯脸色微变,“由于火焰猫灵大脑移植失败而产生的废弃品……塔尔那个疯子,记录上明明写着已经销毁了!”
“我不知道。”玛尔歌茫然地摇了摇头。
维斯当然知道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读过她的记忆。
维斯看了一眼怪物离去的方向,那里是商队和居民区的聚集地。他立刻侧头对莉莉艾洛吩咐道:“莉莉,你看好她,如果她有异动,直接处决。”
说完,维斯没等莉莉艾洛回应,法杖一挥,风元素瞬间缠绕双腿。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借着狂风的推力,向着那团飞驰的火焰追去。
“吃的!吃的!哈哈哈哈!”
怪物流着滚烫的涎水,在屋顶上疯狂跳跃。
忽然,它俯冲而下,一下扑向了一队正在运送物资的工团车辆。
领头的护卫官正一脸茫然地抬头,眼前的视界瞬间被一团赤红的烈焰占满。
“敌袭——!”
惨叫声还没发出,十七号已经如炮弹般砸在了货车的顶端。他的利爪轻易撕裂了厚重的防水布,露出了里面全封闭的银色钢罐。
罐体上,赫然印着“黑水银”与“极度危险”的警告字样。
“终于,让我找到了……”
怪物流下了口水。
“刺啦——!”
他一下撕开钢罐,贪婪地把脸凑了过去。
火焰接触到了几近是密封的黑水银。
然后,仿佛是空间塌陷了一般。
巨大的扭曲比爆炸更快传出。
随后是冲天的火焰,伴随着巨响。
“!”
乘风追来的维斯脸色急剧变化。
黑水银是较为清洁的能源,用水就能简单地扑灭,不会引发进一步的反应。
但是……这火蔓延得也太快了!
维斯一咬牙,掏出了魔王杖。
没办法,只能祈祷不被人注意到了。
在人群惊慌的叫喊和逃窜声中,维斯毫不犹豫地冲入了火海。
黑水银引发的银紫色火焰有着一种近乎活物的黏性,它顺着木料与石砖的缝隙疯狂钻营,甚至连水滴触碰到它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维斯在那片扭曲的热浪中逆行,冰魔法和水魔法交替使用,废了许多功夫,把自己目所能及的一大片区域扑灭了。
虽然火焰已经蔓延到他目力不及的地方,但幸运的是这火并不难扑灭,只要是会一点水魔法的都能轻松解决一小片区域。
维斯收起了魔王杖,感觉不需要自己了,于是借着浓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街道尽头的废墟残骸中。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小镇的居民很快就组织起来,本地的教廷分部成员四处奔波,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伴随着惨叫的平息。还有出身魔法学院的学者或者学生,为伤者敷上特制的清凉草药,然后四处泼洒药粉,防止感染。
维斯潜伏在阴影里,松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了一处地方,于是转身快速奔跑。
当维斯赶到时,入眼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万妮娅正跪在一根巨大的焦黑房梁旁,抱着半边身子被埋在碎石里的克林嚎啕大哭。
“维斯!”
莉莉艾洛紧随其后落在了废墟之上。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灰烬,急忙蹲下身子检查克林的伤势。
“等等,这是……”莉莉艾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愕。
克林的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黑水银那股特有的腥甜味。但在那些原本应该焦烂、渗血的皮肤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厚薄均匀的冰层。
克林身上局部组织已经碳化,体液大量流失,已经引发了全身性休克,但是那些冰层锁住了受损组织,防止了进一步的体液流失和热量渗透。
即便如此,克林此时的状态和已经死了也差不太远,这是医学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是……
莉莉艾洛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按在克林的胸口上。
“【神圣魔法·告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