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从民国贵公子开始的属性人生

第81章 长明灯(五)

  坡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橘红色的暖光。石门上有被撬过的痕迹——不是最近撬的,是很久以前,可能是元末,可能是明初,有人从这里进去过,然后又从里面把门关上了,但没有关严。

  芥川推开石门。

  石门无声地滑开了,像是门轴上的机关仍然在完好地运转。门后的空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比禽滑厘墓室小得多的石室,方圆不过三丈。石室的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从地面升起,大约齐胸高。石柱的顶端,是一个凹形的石碗,石碗里盛着满满的一碗——

  不是油,不是水,而是一种光。

  一种凝固的、液态的、缓慢流动着的光。它的颜色不是单一的金黄或橘红,而是在不断地变化着:时而像黎明的天际线,时而像黄昏的晚霞,时而像正午的烈日被压缩成了一滴露水。它没有火焰,没有灯芯,但它确确实实地在燃烧——不是物质的燃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缓慢地释放着能量。

  千古长明灯。

  石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这盏灯吸引住了,连那几个日本兵都忘记了握紧步枪,枪口垂了下来。

  芥川慢慢地走向石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他走到石柱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碗光——

  “别碰。”陈澈说。

  芥川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盏灯的温度,”陈澈说,“不是手的温度。墨家用血槽和地热系统维持了它两千年,它的核心温度恐怕比铁水还高。你伸手进去,手指会瞬间气化。”

  芥川收回了手。他转过身,看着陈澈,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某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少爷,”他说,“您知道这盏灯为什么还燃着吗?”

  陈澈没有回答。

  “大清入关之后,找到了墨家的后人,逼他们交出了这处地宫的位置。他们拨小了灯芯——但他们没有熄灭它。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

  “因为他们不敢。墨家告诉他们,这盏灯一旦彻底熄灭,就永远无法再次点燃。不是技术的问题,是——”他顿了顿,“是命的问题。灯油是历代墨家巨子的血,每一滴血里都有一个人的命。灯灭了,那些命就散了。再多的血,也聚不回来。”

  他看着那碗流动的光,声音变得很低。

  “所以大清只敢拨小灯芯,不敢完全熄灭。他们想要中国的国运,但又怕中国的国运太旺。他们要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中国——够大,够老,够让他们坐在龙椅上收税,但又不够强到把他们赶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大清亡了。民国建立。这盏灯——”

  他重新看向石柱。

  “——灯芯被拨小的状态,持续了两百多年。但它没有灭。它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

  “等什么?”陈三问。

  芥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日本兵说了句日语。四个日本兵立刻端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陈澈一行人。

  “等我来。”芥川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铜壶,壶嘴用蜡封着,壶身上刻满了日文的铭文。他把铜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走向石柱。

  “那是什么?”郑德彪厉声问。

  “东京帝国大学物理学实验室制备的液态氮。”芥川平静地说,“零下二百多度。这盏灯的核心温度极高,但外壳是石质的。液态氮浇上去,石碗会瞬间冷缩碎裂,灯油会流出来,在极低温下凝固。然后——”

  他走到石柱前,拧开了铜壶的壶盖。

  “——它就灭了。”

  “住手!”郑德彪举起了驳壳枪。

  枪响了。

  不是郑德彪开的枪。是一个日本兵先开的枪——子弹擦着郑德彪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迸出一簇火星。郑德彪侧身翻滚,同时扣动了扳机,驳壳枪的子弹在狭窄的石室里横飞,打中了第二个日本兵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步枪脱手落地。

  陈三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蛇——短刀从腰间抽出,刀身在橘红色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冲向离他最近的日本兵,刀锋划过了那人持枪的手腕,血珠飞溅,步枪坠落。他没有停留,转身一脚踹在另一个日本兵的膝盖弯上,那人单膝跪地,陈三的刀背砸在他的后颈上,他像一袋湿沙袋一样扑倒在地上。

  四个日本兵,两个被制服,一个肩膀中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端着步枪,枪口正对着陈三的后脑勺。

  “砰!”

  枪响了。但不是日本兵的枪——是郑德彪的驳壳枪,第二发子弹。子弹从日本兵的钢盔侧面擦过,削掉了一块铁皮,那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踉跄了两步,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陈三回过身,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步枪。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了。四个日本兵都倒在了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但芥川没有动。

  他一直站在石柱前,铜壶举在手中,壶口倾斜着,对准了石碗里的长明灯。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混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盏灯上,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外界的纷争已经与他无关。

  “芥川先生。”陈澈走上前去,站在芥川的侧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放下壶。”

  芥川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倒映着长明灯的光芒,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之前更加复杂了——有狂热,有疲惫,有某种近乎宗教性的虔诚,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悲哀。

  “少爷,”芥川说,“您知道我来中国几年了吗?”

  陈澈没有回答。

  “六年。”芥川说,“六年里,我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我见过殷墟的甲骨,见过敦煌的经卷,见过云冈的石窟,见过故宫的飞檐。每一次,我都问自己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中国?为什么这个国家,一次又一次地被征服、被蹂躏、被瓜分,却始终没有灭亡?”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陈澈。

  “现在我有了答案。因为这盏灯。”

  他重新看向长明灯,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将死之人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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