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比开学那天更聒噪,午后的阳光把教学楼的玻璃晒得发烫,初二(7)班的教室里,却早已经炸开了锅。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新的座位表,语气平静地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事——按成绩与综合表现,自由搭配小组,本周内完成调整。
一句话,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绷紧了弦。
杨浩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画纸上刚勾勒好的画展海报,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墨线。他抬头,正好看见斜前方苏子昂和几个尖子生低声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魏无尘和郑威,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较量。
铁三角靠在一起的座位,看似牢固,却在新班级的规则下,第一次变得摇摇欲坠。
“没事,我们三个还是一组。”郑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杨浩的肩膀,又看向魏无尘,“不管怎么分,咱们不散。”
魏无尘推了推眼镜,眼底平静无波,只是轻轻点头:“嗯,不散。”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份笃定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真正的热闹,在放学后的艺术楼。
杨浩的个人画展,定在周五正式开展,这几天是布置与预展时间。美术老师特意批了假,让他放学后去布置作品,魏无尘和郑威二话不说,把书包往教室一扔,跟着他扎进了画室。
画架一排排立起,画布被阳光照得温暖明亮。
有运动会上郑威冲线的瞬间,有魏无尘低头刷题的侧脸,有操场边盛开的凤凰花,有雨后湿漉漉的校园小路,还有一张藏在最中间的画——三个少年背着书包,并肩走在夕阳里,没有名字,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
“杨浩,你这画也太绝了!”
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声一句接着一句。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教务处主任,路过时都驻足看了很久,笑着说:“青藤中学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初二就开个人画展的孩子。”
名气像风一样传遍校园,杨浩走到哪里,都有人指着他小声说“那就是画展的小画家”。
掌声和目光包围了他,可杨浩却在某个深夜,对着空白的画纸发了呆。
他怕自己画得不够好,怕辜负老师的期待,怕这份突然到来的光芒,一戳就碎。
而另一边,魏无尘和郑威的日子,更是被竞赛填得满满当当。
魏无尘桌上的数理化竞赛题库,已经厚得像块砖头。
市级联赛的初赛通知下发,难度比校内竞赛高出整整一个档次,第一道题就让不少同学直接放弃。魏无尘把自己埋在草稿纸里,晚自习的灯永远是班里最后一个熄灭,镜片上偶尔会蒙上一层疲惫,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不是为了争第一,而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多远。
郑威则是两头跑。
早上天不亮就去操场训练短跑,汗水把校服浸得湿透,冲完澡又立刻赶回教室,和魏无尘一起啃科创大赛的设计方案。实验失败了七次,零件烧坏了三个,他急得抓头发,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咱们一定要冲进市赛,让他们看看,咱们铁三角不是吃素的。”
日子在画笔、公式、跑道和实验仪器里飞快向前,盛夏的风越来越热,校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夏日运动会的报名开始了,文艺汇演的节目筛选进入白热化,杨浩的画展即将开幕,魏无尘和郑威的竞赛初赛近在眼前。
有人在操场角落偷偷递出情书,脸红到耳朵尖;
有人在教室后排悄悄讨论喜欢的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有人为了运动会的项目拼命练习,有人为了文艺汇演的节目反复排练。
青涩的心事像夏天的藤蔓,悄悄爬满了整个青春。
可就在一切看似顺利向前时,风波悄然而至。
预展第二天,有人发现杨浩一幅画的边角,被人恶意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几乎同一时间,竞赛圈里开始流传闲话,说魏无尘刷题只是死读书,郑威参加科创只是凑数。
苏子昂在一次小组讨论中,淡淡说了一句:“真正的实力,不是靠画展和名气,而是靠成绩说话。”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铁三角平静的生活里。
杨浩看着受损的画,手指微微发抖;
魏无尘合上题库,第一次露出了冷意;
郑威攥紧拳头,差点当场站起来。
曾经无话不谈的三个人,第一次在放学路上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像画里那样紧紧靠在一起。
分班后的新对手,突如其来的恶意,各自背负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汇聚成了真正的考验。
盛夏的逐梦路上,光有热爱不够,有勇气不够,有默契也不够。
他们要面对的,是比题目更难的人心,比跑道更陡的成长。
魏无尘停下脚步,看向杨浩和郑威,声音平静却坚定:
“画展照常,竞赛照常,谁也别想打乱我们。”
郑威重重点头:“对,咱们铁三角,不怕!”
杨浩握紧了手里的铅笔,眼底重新亮起光。
风掠过树梢,带来夏天的燥热,也带来少年不肯低头的倔强。
第二章,到此暂落。
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