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只过了两个多月。
生活对底层人的考验,从来不会停止。
这天傍晚,陈建军刚下班到家,房东就又来了。
这一次,房东脸上没有了上次的刻薄,反而带着一点“为难”的表情。
“老陈啊,跟你说个事。”房东往屋里扫了一眼,“最近这城中村房租都涨了,我这房子,本来也想涨的,看你家实在困难,我也没好意思。可现在周边都涨了,我不涨也亏得慌……”
陈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姐,你直说吧,涨多少?”
“从这个月开始,房租从八百,涨到一千二。”房东轻描淡写地说。
一千二!
陈建军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姐,一下子涨四百?太多了,我们实在承受不起啊!”
“我也没办法!”房东摊手,“你去外面问问,现在哪个不是这个价?你不想住,有的是人想住。我这房子小是小,可地段好,出门方便,不愁租。”
四百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一件衣服。
可对陈建军家来说,是妻子小半个月的药费,是女儿一个月的伙食费,是他整整一天多的工钱。
他现在一个月虽然能赚八九千一万左右,可妻子药费、女儿生活费、日常开销、还一点外债,剩下的本就不多。
一下子多四百块房租,整个家的开支,又被打乱了。
“王姐,求你了,少涨点行不行?涨一百两百,我们咬牙也能接受,一下子涨四百,我们真的拿不出来……”陈建军低声求着。
“不行,一分不少。已经有人找我想要这个房子,我是看你住了这么多年,所以优先给你。”房东态度坚决,“要么交一千二,要么你就搬走,给别人腾地方。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不签新合同,就收拾东西走人。”
房东走后,屋里一片死寂。
李梅坐在床上,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生病,我们也不会这么难……”
“妈,你别这么说。”陈念赶紧扶住妈妈。
陈建军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不到七十平米、墙皮斑驳、拥挤狭小的出租屋,心里一阵绝望。
这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窝。
搬走,他们能去哪?
找更便宜的房子?要么远得离谱,他上班、女儿上学都不方便;要么环境更差,阴暗潮湿,妻子身体根本受不了。
不搬,就要多交四百块房租,家里的压力,又重了一大截。
他拼命干活,好不容易让日子稍微缓了一口气,可生活总是一次又一次,给他当头一棒。
病魔、房租、外债、学费……
像一座座大山,轮流压过来,不让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天晚上,陈建军再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没合眼。
腰很疼,心更疼。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办法。
多赚四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他已经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从早干到晚,再也挤不出时间去多干一份活。
他不敢请假,不敢迟到,不敢偷懒,怕丢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工作。
天亮的时候,陈建军眼睛通红,满脸疲惫。
李梅看着他,心疼得不行:“建军,要不……我们搬回老家吧?老家不用租房,开销也小,不用在城里受这份罪……”
回老家?
陈建军不是没想过。
可老家,没有活干,没有收入来源,回去之后,妻子的药费、女儿的学费,又从哪来呢?
女儿马上要中考,老家的教学质量,根本比不上城里。
他不能回去。
他不能让女儿,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被打回原形。
“不回。”陈建军咬牙,声音坚定,“就在这待着。房租涨了,我就多干点活,多赚点钱。四百块,我赚得出来。”
“可你已经够累了……”
“累不死。”陈建军挤出一个笑容,“只要这个家不散,只要念儿能好好读书,累点怕啥。”
那天早上,陈建军比平时更早出门。
他去了物流园,找到老板,红着脸,低声问:“老板,咱这……还有额外的活吗?我想多干点,多赚点钱。”
老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家的情况,叹了口气:“晚上仓库要有人值班、清点货物,一晚上五十块,你能干吗?”
五十块,不多。
可加上白天的三百块,一天就是三百五,一个月下来,刚好能补上多出来的房租。
“干!我干!”陈建军立刻答应。
从那天起,陈建军的日子,变成了这样:
凌晨五点半到物流园,干白天的活。
晚上七点半,别人下班,他继续留下来值班、清点货物,一直到半夜十二点。
一天工作将近十九个小时。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腰越来越疼,眼睛越来越花,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瘦了一圈。
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苦,没喊过一句累。
每天晚上,当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家,看到妻子留给他的一盏灯、一碗热汤,看到女儿熟睡的脸,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底层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能咬牙硬扛。
房租涨了,就多干活;病来了,就硬扛着;压力大了,就往肚子里咽。
他们像野草一样,被生活踩了又踩,压了又压,却依然倔强地,从尘泥里,钻出头来。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有家人,有牵挂,有不能倒下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