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还没走到村口，就先被余小棠拦住了。

　　她手里那本小册子翻得飞快，像一夜没睡，眼睛却亮得很。

　　“今天你要是还往废窑跑，就最好别耽搁。”

　　“怎么？”沈砚接过她递来的两张草纸。

　　第一张是价格，第二张是名字和去向。

　　“秦火火今早带了四个人往东边去了。”余小棠说，“秋水照影昨晚收了三轮灼伤药，还问过谁在祠井附近见过热风口。还有个叫段无咎的，是个专蹲残血、爱接别人最后一手的刀客，天没亮就在村口打听‘谁拿了会开门的钥匙’。”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来送温暖的。”沈砚把纸折起来。

　　“本来也不是。”余小棠撇了撇嘴，“这人前两天还在北坡蹲人残血，笑得像来赔礼，刀却专往最后一口气上补。”

　　“而且他不怎么抢第一口。”她又补了一句，“他更爱等别人把东西摸出来、血也打空了，再贴上去接盘。昨晚有个散人刚捡到一块好矿，就被他带人一路逼回村口，差点连包都掉了。”

　　沈砚把这个名字记进脑子里，抬手弹了弹纸角：“行，知道了。你继续盯。”

　　“我本来就在盯。”余小棠看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还有，昨晚你们那个废窑探脉榜一开，赵衡和唐梨一大早就往废窑去了。赵衡还在公频里喊了一句‘今天不是刨土，是冲榜’。”

　　“这句很有他风格。”沈砚笑了笑。

　　苏晚照这时刚好从后面走过来：“人更多了？”

　　“不止更多。”沈砚把纸递过去，“方向也开始准了。今天要是不把东侧风口摸实，明天就轮到大家一起闻着味往里拱。”

　　“那就别等明天。”苏晚照说。

　　两人这趟没带太多人，只叫上了周小川和宋满仓。

　　顾远和林鹤去稳寄售、补给和清火药线，沈砚自己则只管东口。

　　“问月最近越来越像个正经组织了。”周小川扛着刀，嘴上还不忘感慨。

　　“你要是少说两句，更像。”顾远在后面给了他一句。

　　出了村东，风就明显更干。

　　废窑东侧平时没什么人来，因为这边多是断坡和碎坎，走不好就得踩一脚松土往下滑。可今天不同，沿路已经多了不少新脚印，甚至还有人用短棍在土上试过热点。

　　“学得还挺快。”沈砚看了一眼地面。

　　“玩家最会的就是跟风。”苏晚照回得很平。

　　宋满仓在前面弯腰摸了把土，手指一捻，脸色就变了点：“这边火不是往上窜，是往一边走。真有风道。”

　　沈砚把【旧炉风匙】拿出来时，匙身表面那层旧黑色果然微微发亮，像在朝某个方向回应。

　　灰白提示随之浮起。

　　【火顺风走，匙朝东偏南半尺。】

　　“往东偏南。”沈砚说。

　　四人顺着塌坡往下切，刚转过一道碎墙，前面就先传来一阵骂声。

　　“你刚才不是说这里能直接开？”

　　“我哪知道这破口还带喷火！”

　　再往前两步，秦火火那帮人正站在一处半塌风井前，脚边还散着一地被烧黑的碎木。最倒霉的那个裤腿都焦了一截，脸色臭得像刚从锅底爬出来。

　　秦火火回头一看见沈砚，先笑了。

　　“来得挺巧。”

　　“你这人最近见我次数太多了。”沈砚也不客气，“再这样我容易误会你暗恋我。”

　　周小川差点笑出声。

　　秦火火身后那人本来还一肚子火，听见这句都愣了一下。

　　秦火火自己倒是见怪不怪：“那可能不行，我眼光没这么差。”

　　“谢谢，你这句夸得也挺真诚。”

　　苏晚照没接他们的废话，直接看向那处风井。

　　风井半埋在塌坡里，井口不是圆的，而是一个扁长口，边缘全是烧融过又冷掉的黑痕。最里面那道暗红火线一呼一吸，像在喘气。

　　【东侧风口】

　　-类型：旧窑风道节点

　　-当前状态：半封闭/火压不稳

　　-危险提示：擅自撬动将触发窜焰反冲

　　“怪不得刚才会炸。”沈砚低声道。

　　他蹲下去，把【旧炉风匙】往井口左侧试了一下，没反应；换到右侧，又只是轻轻一颤。直到匙尖碰到风口下方那块焦黑石槽，整道风线才猛地亮了一寸。

　　【检测到对应风匙。】

　　【当前操作：开槽/导风/锁焰】

　　“不是直接插。”沈砚眼神一动，“得先导风。”

　　“怎么导？”周小川问。

　　沈砚没立刻答，而是盯着风口那几道乱窜的红线又看了两秒。

　　神识值抬上来以后，这种时候的感觉就很明显。不是平白多长了一双眼，而是他盯着火线时，脑子里能更快把哪条是真的风路、哪条是乱焰回窜拆出来。放在普通打怪里，可能只差半秒；放在这种机关上，半秒够决定你是开门还是挨炸。

　　灰白提示很快跟上。

　　【先泄左火，再送右风；双口归一，匙才可落。】

　　“我压左边火线，你们把右边那堆碎砖清掉。”沈砚站起身，“秦火火，你要是还想继续盯这边的好处，现在最好别添乱。”

　　秦火火看了他一眼，反倒笑了：“行。今天先听懂的人指挥。”

　　这句话还算利索。

　　苏晚照和周小川直接去清右侧碎砖，宋满仓则拎着铁铲在旁边扒那层压着风口的焦土。秦火火带来那两个人虽然脸色不好看，动作倒不慢，很快也跟着把外层废砖挪开了。

　　可风道这种地方，从来不只靠手快。

　　右侧碎砖刚清到一半，风口下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下一秒，三道带着火尾的小影子从风缝里电射而出，直扑离得最近的人脸上。

　　【炽尾风鼬】

　　-等级：6

　　-气血：108

　　-攻击：30

　　-防御：12

　　-速度：21

　　-介绍：栖在旧窑风道中的风鼬，借热风扑袭，命中后附带短时灼痛与减速

　　“又是老鼠亲戚？”周小川抬刀就挡。

　　“比老鼠快。”沈砚一张火符已经甩出去。

　　第一只炽尾风鼬被火符砸中，当场在半空翻了下，可第二只已经借着风口喷出的热流折了个弧，硬生生绕过周小川，朝沈砚扑来。

　　这一下就看出速度差了。

　　沈砚侧身避开，肩膀还是被蹭了一下，血条顿时掉了一截，脚下也像被热针扎了似的，移速跟着慢了点。

　　【状态：灼痛】

　　-效果：移动速度降低5%

　　-持续：4秒

　　“这玩意儿真烦。”沈砚啧了一声，反手一记定身符把它压在风口边。

　　苏晚照剑锋一闪，补刀收怪。

　　秦火火那边也终于动了真格，一颗火球专门卡在第三只风鼬借风折返的瞬间，砸得那怪尖叫着撞进碎墙里。

　　“你这手挺稳。”沈砚顺口一句。

　　“不然怎么有脸跟你撞线。”秦火火回得也快。

　　三只风鼬清掉以后，风口的火线终于没那么乱了。

　　沈砚按着提示先去压左火。

　　这一步并不复杂，难的是节奏。左侧那道乱焰每隔三息就会回卷一次，早了没用，晚了就得挨喷。沈砚试了一次，第二次就掐到了点，在乱焰往回缩的瞬间，把【锁焰残炭】按进了左侧凹槽。

　　“嗡”的一声轻响。

　　左边那道火立刻沉了。

　　【左火已泄。】

　　“右边！”

　　周小川和宋满仓同时把最后一块压风砖掀开，一股明显更顺的热风立刻从右侧导了进去。风口中间那条本来乱跳的红线，顿时被压成了一道稳定火痕。

　　现在，才轮到钥匙落下。

　　沈砚把【旧炉风匙】插进下方石槽，轻轻一拧。

　　咔哒。

　　整座东侧风口像被什么东西重新咬合住了。外头那层黑壳缓缓裂开，露出里面一圈暗红色铜环。

　　【东侧风口已开启。】

　　【锁焰进度：1/2】

　　【获得：东口风环】

　　【获得：旧窑风道图（残）】

　　沈砚先捡图。

　　【旧窑风道图（残）】

　　-说明：记有部分旧窑风道与锁焰口走向的残图

　　-当前线索：西低东高，双口并锁，炉心方定

　　双口并锁。

　　沈砚一看这四个字，就知道今天还没完。

　　东口只是一半，另一半多半在西侧。

　　秦火火显然也看懂了。他看着那张残图，笑意收了点：“你运气是真不错。”

　　“别乱夸。”沈砚把图收好，“这叫有准备的人比较容易捡到命。”

　　“那命能不能分点？”

　　“不能，今天限量。”

　　秦火火哼笑一声，倒也没继续试探，只是朝身后那两个人抬了抬下巴：“走，去西边。”

　　“你不怕我坑你？”沈砚问。

　　“你要真想坑我，上次就不会喊那句‘别打背’。”秦火火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人嘴欠归嘴欠，路数倒不脏。”

　　这评价还算靠谱。

　　沈砚没回，只是看着他带人转走，才低头又把那枚【东口风环】看了一眼。

　　【东口风环】（任务器件）

　　-说明：东侧锁焰完成后掉落的风环部件

　　-当前用途：可与另一枚风环配合，稳定旧炉锁焰结构

　　“回井下？”苏晚照问。

　　“回一趟铺子，再回井下。”沈砚答得很快，“图先给韩伯过眼，顺便让顾远把话放出去——今天废窑东口喷火，比北坡疯狗还凶。能劝住一批跟风是一批。”

　　周小川听乐了：“你现在放风也越来越有样了。”

　　“这叫公益劝退。”沈砚把风环收进背包，“顺手省点竞争。”

　　四人回村时，青石村公频已经先炸了一轮。

　　【青石村区域公告：玩家“观山”完成废窑东侧风口开启。】

　　【青石村废窑探脉榜更新】

　　1.观山——102分

　　2.晚照——95分

　　3.秦火火——76分

　　4.宋满仓——44分

　　5.赵衡——39分

　　这回榜单刚跳完，赵衡就在公频里吼了一句：“你们这榜更新得也太快了！”

　　唐梨紧跟着补了一句：“你先少说话，多打怪。”

　　看着那条消息，沈砚没忍住笑了。

　　废窑这摊火，越烧越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