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族会议
林默跟着传话的老仆穿过回廊,来到祠堂正堂。
老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筑基初期修为,在林家待了上百年。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林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孩子,别怕。”老仆忽然低声说,“家主虽然严厉,但不糊涂。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该说的……也别说。”
林默心中一凛,这是暗示什么?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林氏祠堂坐落在家族聚居区中央,占地三进,青砖黛瓦,颇有几分古老家族的底蕴。正堂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敦本堂”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一百年前一位金丹期书法家所写。只是那斑驳的门柱和破损的瓦当,透出几分没落的气息。
踏入正堂,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堂中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几个旁支主事在小声交头接耳,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家主林震天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容消瘦,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他金丹后期的修为,曾是林氏的顶梁柱,曾以一己之力击退过三位金丹期强者的围攻。但此刻气息虚浮——林默从原身记忆中知道,家主三年前与人斗法受了重伤,一直未愈,寿元将尽,最多还有三年可活。
左侧坐着三位长老。大长老常年闭关,未曾现身;二长老主外,此刻不在族中;三长老林远山主管内务,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袍,此刻正拿眼打量着林默,目光阴沉得像要吃人。他摸着胡须,眼角余光瞥向右侧——那里坐着二房主事林广,两人视线交汇一瞬,三长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右侧是各房主事。林广坐在首位,中年模样,筑基巅峰,眼神闪烁,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身后站着林峰,此刻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林默,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好戏。
林默站在堂中,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同情,也有冷漠。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林默,”三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今日叫你来,是关于三日后长老会表决之事。按规矩,旁支族人需知晓决议内容。”
林默点头:“请三长老明示。”
三长老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林氏立族八百年,也曾辉煌过。但自百年前灵脉枯竭,便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族中金丹期仅家主一人,筑基期三人,炼气期二十余人,余者皆为凡人。每年灵石入不敷出,入账不足三千下品灵石,支出却需五千之数。再这样下去,全族都要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所以,老夫提议——将旁支族人分出去,给予一笔安家费,自谋生路。嫡系保留,集中资源培养精英。如此,林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堂中嗡嗡作响。几个旁支主事面露愤慨,却不敢开口。他们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林广适时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长老言之有理。不是嫡系刻薄,实在是资源有限。旁支弟子中,有出息的,我们自然愿意培养;但像……”
他瞥了林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某些炼气三层、毫无寸进的,留在族中也是浪费粮食。这种人,就算给他再多资源,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林峰在后面补了一句:“爹,人家刚才还让枯树开花了呢,可不是毫无寸进。”
林广皱眉:“什么枯树开花?”
“没什么,儿子看错了。”林峰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林默身上,满是挑衅。
这话直指林默。
林默静静听着,面色不变。他知道这是激将法,就是想看他出丑。但他偏不让这些人如愿。
林震天咳嗽一声,开口了。他站起来时,身子微微晃了晃,林默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林默注意到他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握着自己的手也有些冰凉。
“林默,你有何话说?”
林默抬头,看着这位老祖宗,忽然问:“家主,我想知道,林氏的灵脉,真的枯竭了吗?”
堂中一静。
三长老皱眉:“废话,当然枯竭了。三十年前就采不出灵石了。你一个小辈,懂什么灵脉?”
林默摇头:“我问的不是采不出灵石,而是灵脉本身,是否真的死了?”
三长老一怔。
林广冷笑:“灵脉死没死,难道你看不出来?整个青林洲都知道,林氏的灵脉是废脉。多少高人来看过,都说没救了。你一个炼气三层,也敢妄议此事?”
林广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是二房的几个子弟。笑声在祠堂里回荡,像一群乌鸦在叫,刺耳又难听。
林默没有理他,而是盯着林震天:“家主,我曾在族谱上看到过一个古字,那个字,似乎与灵脉有关。”
林震天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字?”他问。
林默抬手,在空中虚写——一笔一划,正是他从族谱上记下的那个字:“源”。
源头的源。
这个字笔画繁复,林默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金色的灵气在指尖流转,勾勒出字的轮廓。虽然只是虚写,但那个字仿佛有了生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林震天瞳孔微缩,身体明显一震。
三长老也愣住了,喃喃道:“这是……祖传的那个字?”
林默点头:“若我没猜错,这个字,或许能唤醒灵脉。”
林广腾地站起来:“荒谬!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妄言灵脉之事?你懂阵法吗?你懂地脉吗?你懂灵气运转之道吗?”
林默看向他,平静道:“我不懂,但我可以试。”
“试?”林广冷笑,“万一试坏了,灵脉彻底断绝,你负得起责吗?到时候林家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你拿什么赔?”
林默淡淡道:“反正已经枯竭了,还能坏到哪去?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等死强。”
林广语塞。
三长老沉吟不语,目光闪烁。他看向林震天,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林震天深深看了林默一眼,缓缓道:“你随我来。”
他起身,走向后堂。林默跟上。
身后,满堂族人面面相觑。林峰想说什么,被林广一个眼神制止。
后堂是家主的书房,陈设简朴,一几一榻,几卷古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守正”二字,笔力苍劲。林震天坐在书案后,示意林默关门。
“说吧,”他盯着林默,眼神锐利如刀,“你究竟是谁?”
林默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家主何意?”
林震天叹了口气:“林默那孩子,老夫从小看着长大,木讷寡言,资质驽钝,绝无你今日这番见识和胆魄。你……是被夺舍了,还是另有奇遇?”
林默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在这个老人面前,说谎可能是最愚蠢的选择。
“家主慧眼。我的确不是原来的林默,但也不是夺舍。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缕残魂,阴差阳错借体重生。”
林震天点点头,没有太过惊讶:“果然如此。修真界之大,无奇不有,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夺舍,见过转世,却没见过你这般……气质独特的。你叫什么?”
“我也叫林默。”林默道,“前世的名字,恰好也是这两个字。”
林震天笑了:“倒是有缘。”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你方才写的那个‘源’字,从何得知?”
林默道:“从族谱上。那族谱在我眼中泛着金光,我触碰时,便有声音传入脑海,说是‘文道传承,汉字为引’。那个‘源’字,便是我从族谱上记下的。”
林震天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闪:“你说什么?文道传承?”
林默点头。
林震天激动得浑身颤抖,在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原来是真的……祖训是真的……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
良久,他停下来,看着林默,眼中竟有泪光:
“孩子,你可知道,我林氏祖上,曾是文道文明的守护者?”
林默摇头。
林震天缓缓道:“上古之时,有一文明以文字为力量,号曰‘文道’。他们书写天地,掌控法则,曾统治万界。后来不知为何触犯天道,一夜之间覆灭,传承断绝。但文道遗脉并未死绝,我林氏先祖便是其中之一,奉命守护一批文道遗物,等待‘文道重现’之日。”
他指着书房角落一个尘封的木箱:“那里面,就是先祖传下来的东西。历代家主皆可查看,却无人能解。因为要开启它们,需要……汉字传承者的血脉。”
林默心中震动。他看着那个木箱,仿佛看到了一个尘封的秘密即将揭开。
林震天看着他:“你既得文道传承,又能看见汉字金光,必是应运之人。林氏的命运,或许就系于你一身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家主,我愿一试。”
林震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今日会议你也看到了,三长老和林广他们,不会轻易让你触碰祖传之物。而且,灵脉之事……”
林默道:“灵脉,我想试试。如果能让灵脉复苏,家族危机自解,我的话语权也会大增。”
林震天沉吟:“你有几成把握?”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但总要试试。家主可知道,后山那片废田?”
林震天点头:“那是三十年前灵脉枯竭后废弃的灵田,寸草不生。”
林默道:“今夜,我想去那里一试。若我能让废田长出新芽,便证明我的方法可行。”
林震天深深看他一眼,眼中闪过决断:“好。今夜子时,老夫亲自陪你去。”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后山的方向。
林默知道,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家主,三长老和林广……”
林震天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老夫自有计较。”
林默点头,推门而出。
后堂里,林震天独自坐了很久,看着那个尘封的木箱,喃喃自语:“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月光下,后山静谧而神秘,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孩子,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