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棋道开智,落子定谋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残云山上,给半座荒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茅草屋前的石桌上,摆着那个缺了角的木质棋盘,黑白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两个棋罐里。
陆星弈坐在石桌前,身体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颜渊,满脸的兴奋与期待,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
就在昨晚上,他亲眼看着苏清弦,在宗主的指点下,一夜之间,重铸琴心,突破金丹期,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灵根被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了,只能当个废人,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连报仇的希望都没有。
可宗主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宗主连碎了琴心的苏清弦,都能让她一夜之间重回巅峰,那他的灵根,肯定也能修复!
所以天刚亮,他就拉着林墨言,在门口等着了,就等着颜渊教他真正的棋道。
颜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笑着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转:“怎么?这么急?就不怕我教你的东西,太难,你学不会?”
“不可能!”陆星弈立刻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地说,“宗主,我三岁识棋,五岁赢族中长老,十岁就成了苍兰州年轻一辈的棋道第一人!这世上,就没有我学不会的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骄傲,可随即,那骄傲就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棋盘,声音低了下来:“可那又怎么样?棋下得再好,也挡不住人家的刀,保不住自己的家人,连自己的灵根,都被人家废了。”
半年前的棋道大会,他在决赛上,赢了正道联盟盟主的孙子赵轩。
赵轩输了棋,恼羞成怒,当场就放话,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棋道大会,输赢本就是常事,赵轩身为盟主的孙子,总不至于这么输不起。
可他没想到,赵轩不仅输不起,还心狠手辣。
仅仅半个月后,陆家就被诬陷私通魔州,正道联盟的人,带着大批修士,包围了陆家,满门抄斩。
他的父母,爷爷奶奶,族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的刀下。
他被父亲藏在密室里,才躲过了一劫,可还是被赵轩找到了。赵轩当着他的面,烧了陆家的祖宅,废了他的灵根,笑着对他说:“陆星弈,你不是棋下得好吗?你不是赢了我吗?现在你就是个废人,我看你还怎么下棋!”
然后,他就被扔到了乱葬岗,若不是原主颜渊救了他,他早就被野狗吃了。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活在仇恨里,他想报仇,想杀了赵轩,想为陆家满门报仇。可他的灵根被废了,连修炼都做不到,别说报仇,连活下去都费劲。
他只能每天抱着棋盘,一遍一遍地摆着当年赢赵轩的那局棋,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活着,要报仇。
可他心里清楚,他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报仇的希望了。
直到昨天,颜渊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颜渊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错了。”颜渊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棋道,从来都不是棋盘上的方寸输赢。你以为,你赢了棋盘上的一局棋,就是赢了?那只是最粗浅的棋道。”
陆星弈猛地抬起头,看着颜渊,眼里满是不解:“宗主,那您说,什么是真正的棋道?”
“真正的棋道,是谋。”颜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谋天地,谋众生,谋乾坤,谋生死。棋盘上的输赢,算得了什么?真正的棋道高手,是把整个天地,都当成自己的棋盘,把世间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棋子。”
“你赢了赵轩一局棋,有什么用?他反手就用整个正道联盟的势力,灭了你陆家满门。在他眼里,你赢的那局棋,不过是个笑话。他下的,是人生的棋,是势力的棋,是生死的棋。而你,只盯着棋盘上的那方寸之地,自然会输得一败涂地。”颜渊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陆星弈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颜渊的话。
把整个天地,当成棋盘,把世间的所有人,当成棋子。
他修了十几年的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陆家的长辈,只教他怎么在棋盘上赢棋,怎么布局,怎么杀棋,怎么守住自己的地盘。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棋道,是谋天地,谋众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棋道,已经登峰造极了,可现在他才明白,他连棋道的门,都没摸到。
“那……那宗主,我该怎么做?”陆星弈看着颜渊,声音都在抖,眼里满是渴望,“我想学!我想学您的这种棋道!我要让赵轩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棋!我要为我陆家满门报仇!”
“想学就好。”颜渊笑了笑,指尖一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先天八卦的棋阵,“我这六道棋道,和你的琴道师姐一样,也分六重境界。第一重,开智,看透棋局本质,算尽所有变数;第二重,布局,以天地为棋盘,布下天罗地网;第三重,困敌,任你千军万马,我一局棋,就能把你困死;第四重,谋断,算尽人心,算尽生死,落子无悔;第五重,撼世,一局棋,可改朝换代,可定宗门兴衰;第六重,定乾坤,一局棋,可定九州沉浮,可断天地法则。”
陆星弈听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震惊与向往。
一局棋,可定九州沉浮,可断天地法则!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他之前以为,自己的棋道,已经很厉害了,可和宗主的棋道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现在,我教你第一重,开智的心法口诀。”颜渊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记住,棋道的根本,是算。不是算棋盘上的几步棋,是算尽所有的变数,算尽对手的所有心思,算尽天地间的所有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天生棋心,对棋道的感悟,远超常人。只是之前,你的眼界太窄了,只盯着棋盘上的方寸之地,浪费了你的天赋。从今天起,我要你把眼界放开,不要只看棋盘,要看这天地,看这世间的所有人,所有事。”
“是!弟子明白!”陆星弈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眼里满是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颜渊说的每一个字。
颜渊缓缓念出了六道棋道《开智》篇的心法口诀。那口诀不长,却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对棋道、对天地法则、对人心算计的极致感悟。
陆星弈越听,眼睛越亮,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光炸开了一样,之前十几年下棋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都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棋,错在哪里了。他之前下棋,只想着怎么赢,怎么杀对方的棋子,怎么守住自己的地盘,却从来没有想过,跳出棋盘,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整局棋的走向。
颜渊念完口诀,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笑,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来,跟我下一局。记住,不要用你之前的棋路,用我刚才教你的心法,去算,去想,跳出棋盘,跟我下。”
“是!”陆星弈立刻拿起一颗白子,深吸一口气,按照心法口诀,平复了自己的心神,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这一局棋,和他之前下的所有棋,都不一样。
之前的他,下棋锋芒毕露,招招都带着杀气,只想尽快杀了对方的棋子,赢下棋局。
可现在,他的棋路,变得沉稳了起来,每落一子,都要算尽所有的变数,算尽颜渊接下来的所有可能的走法。
他的眼界,不再局限于棋盘上的一个角落,而是看向了整个棋盘,甚至,看向了棋盘之外。
颜渊看着他的棋路,眼里满是满意,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落下一子,看似平淡无奇,却总能精准地掐住陆星弈的棋路,逼着他去想,去算,去跳出自己的舒适区。
朝阳升到头顶,又缓缓落下,从白天,下到了黑夜。
石桌上,摆了两根蜡烛,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专注的脸。
苏清弦和林墨言,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棋盘上,看似平静的落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交锋,那是棋道的碰撞,是大道的博弈。
终于,陆星弈落下了最后一子,看着棋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水,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明亮。
这一局棋,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颜渊只用了三十五手棋,就把他的棋,困得死死的,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却比赢了棋还要开心。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棋道。他终于跳出了棋盘上的方寸之地,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宗主,我输了。”陆星弈看着颜渊,脸上带着笑容,眼里满是敬佩,“您的棋道,太厉害了,弟子这辈子,都赶不上您。”
“少拍马屁。”颜渊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棋子,“这一局,你虽然输了,可你已经摸到了开智的门槛,比我想象中,进步得要快很多。不错,没辜负你的棋道天魂。”
他说着,指尖微动,一道带着六道法则的灵力,从指尖飞出,点在了陆星弈的眉心。
陆星弈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涌入了自己的体内,顺着自己的经脉,流遍了全身。
他那被阴毒手法废掉的灵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慢慢修复,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变得通畅无比,天地间的灵气,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他汇聚过来,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一路暴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轰”的一声巨响,他的体内,金丹凝聚!金丹初期!仅仅一局棋的时间,他不仅修复了被废掉的灵根,还突破了金丹期,甚至比他巅峰时期的修为,还要强上不少!
陆星弈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感受着自己重新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的灵根,猛地站起身,对着颜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宗主再造之恩,弟子陆星弈,没齿难忘!此生此世,定当追随宗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渊笑着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我教你棋道,不是让你给我磕头的,是让你用这棋道,去报仇,去谋自己的人生,去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他看着陆星弈,眼里满是认真:“三天后的宗门大会,赵轩也会去。到时候,我给你机会,让你亲手,把他欠你的,欠陆家的,一笔一笔地讨回来。怎么样?敢不敢?”
陆星弈的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敢!弟子当然敢!我要当着整个苍兰州正道的面,赢了他,揭穿他的真面目,为我陆家满门,报仇雪恨!”
“好!有骨气!”颜渊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弟子!”
旁边的林墨言,看着两位师兄师姐,都在宗主的指点下,突破了金丹期,眼里满是羡慕,也有些紧张,攥着手里的毛笔,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颜渊注意到了他的样子,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墨言,过来。”
林墨言愣了一下,连忙抱着手里的毛笔,小跑着过来,对着颜渊躬身行礼,声音小小的:“宗、宗主。”
他今年才十五岁,是三个弟子里最小的,也是最怯懦的。
天生的万言异体,被整个修仙界视为邪祟,全家都因为他,被所谓的正道修士杀了,他从小就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追杀里,早就养成了胆小怯懦的性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颜渊看着他紧张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怎么?紧张了?怕我教你的东西,你学不会?”
林墨言连忙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怕我太笨了,学不会宗主的东西,辜负宗主的期望。我、我的异体,是邪祟之体,会、会惹麻烦的。”他说着,头埋得更低了,眼里满是自卑。
万言异体,天生就能引动灵气,下笔可通天地,可在修仙界,这种不受控制的异体,就是邪祟,是不祥之兆。
所有人都怕他,都想杀了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是个麻烦。
“谁说你的异体是邪祟之体?”颜渊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他们懂个屁的大道。你的万言异体,是万中无一的书道天魂,是最适合修我六道书道的体质。他们把宝贝当成垃圾,只能说他们有眼无珠。”
林墨言猛地抬起头,看着颜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宗、宗主……您说的是真的?我的异体,不是邪祟?”
“当然是真的。”颜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是九州界的六道圣人,我说它是宝贝,它就是宝贝。那些说它是邪祟的人,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自己没本是掌控,就说它是邪祟,可笑至极。”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看着林墨言:“墨言,你记住,你的异体,不是你的累赘,不是你的麻烦,是你的天赋,是你的武器。你要做的,不是害怕它,不是压制它,是掌控它,用它,写出属于你自己的大道。”
林墨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是邪祟,是怪物,都说他该死,连他的亲戚,都恨不得他死。从
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的异体,是宝贝,是天赋。
宗主是第一个,说他不是怪物的人。林墨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对着颜渊,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弟子……弟子听宗主的!弟子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宗主的期望!”
“好。”颜渊笑了笑,拿起他手里的那支秃笔,指尖微动,一道灵力注入笔中,那支秃了毛的毛笔,瞬间焕发出了淡淡的墨光,笔毛变得饱满顺滑,像新的一样,“今天,我就教你,我的六道书道,教你什么叫,一字定生死,一言镇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