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罗燨没有立刻回头看向那窥视的方向。
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维持着那种“普通不朽军主、状态不佳、初来乍到、对周围充满警惕”的标准姿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片幽暗的星云区域，同时看似随意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陨石带飞去，仿佛在寻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但他的感知，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锁定了刚刚那道探测波动的源头。
对方隐藏得很好，气息晦涩，灵魂波动也做了伪装，但那一闪而逝的贪婪和恶意，以及探测被罗燨感知到后下意识的“收缩”反应，还是暴露了其大致方位和并非善类的本质。
“一个……不，可能是两个。灵魂波动有细微的差异，很可能是同伙，或者某种共生、奴役关系。”罗燨一边飞向自己选定的那块不起眼的陨石，一边快速分析。“实力……应该不到封王，封侯层次，而且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动手。是在观察，还是在等待什么？”
他暂时将这道窥视记下，没有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探查清楚封神榜指示的“信仰源头”具体情况，以及这片区域的环境。
他选中的陨石，大约有十几公里直径，表面布满撞击坑，看起来平平无奇。罗燨落在陨石背对星云和窥视者方向的一个深坑中，盘膝坐下，再次收敛所有气息，仿佛开始调息。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封神榜。
玉册第二页，弥厄的名字依旧在微微发光，下方那副指向星云深处的“信仰流向图”清晰可见。那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淡金色光点汇聚而成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光带，它们从星云深处某个点散发出来，大部分都无序地散逸、消融在虚空中，只有极少数，似乎受到某种冥冥中的牵引，朝着罗燨所在的这个方向……或者说，朝着他灵魂深处的封神榜，极其缓慢地飘来。
而当罗燨尝试主动“接纳”这些飘来的、比灰尘还要微小的金色光点时——
嗡。
封神榜玉册轻轻一震。
那些飘来的金色光点，如同归巢的乳燕，瞬间加速，没入他的眉心，融入玉册之中。
随即，罗燨感觉到，封神榜内，某个类似“储备空间”的地方，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计量的、温暖的、带着“守护”与“不屈”意境的能量，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是信仰之力！虽然极其稀薄，质量似乎也比莎莉丝产生的要驳杂、微弱一些，但确实是信仰之力！
“真的可以吸收！”罗燨心中一定。这证明了封神榜的感应没错，这条“捷径”是存在的！
但效率……太低了。他在这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主动接纳，也只吸收了大概……0.000001单位都不到的信仰之力。按照这个速度，想凑够点化一个神兵的0.001单位，恐怕得在这里坐上好几年。
“看来，光靠被动吸收这些散逸的信仰，杯水车薪。必须深入星云内部，靠近那个信仰源头，甚至……找到某种方法，主动‘引导’或‘汇聚’这些无主的信仰之力。”
罗燨看向那幽暗的星云。离得近了，越发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破败、充满危险的气息。星云并非气体，而是由极其细微的、蕴含某种负面能量的“煞气尘埃”和空间碎片构成，严重阻碍视线和感知。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都无法深入探查多远。
“而且，封神榜的警告也提到，这信仰中混杂着怨念和煞气。我刚才吸收的这一点，似乎经过封神榜本身的过滤，还算纯净。但如果靠近源头，或者大量吸收，过滤的压力肯定会剧增，甚至可能有‘污染’的风险。”
“唤醒弥厄残灵进行过滤，是备选方案，但消耗大。或许……我可以先尝试自己处理？”
罗燨想到了打神鞭。打神鞭专打灵魂，对怨念、煞气这类偏向负面灵魂能量的东西，是否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还有封神榜本身。既然它能“纳信仰”，是否也能“镇邪祟”、“净恶念”？毕竟，那些传说中的封神之器，往往也兼具降妖伏魔的威能。
“可以尝试，但必须小心。先在外围探查一下，收集更多信息。”
罗燨打定主意，结束“调息”，站起身，再次看向那片幽暗星云。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寻找猎物的鹰隼。
他没有再理会暗中那道窥视的目光（对方在他“调息”期间又试探了两次，更加隐晦，但罗燨的感知早已锁定），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星云外围，一处看起来相对“薄弱”，信仰光点流出稍多的区域飞去。
越靠近星云，那股阴冷、压抑、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就越发明显。虚空中仿佛弥漫着一层无形的负面力场，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生灵的神体和灵魂。罗燨体表自动泛起一层稀薄的神力护盾，将那些煞气尘埃隔绝在外，但护盾的能量消耗明显比正常空间要快。
“仅仅是外围的煞气环境，就足以让普通界主难以长时间停留。不朽神灵的神力消耗也会加剧。难怪这里被称为险地。”
罗燨保持着警惕，缓缓飞入星云外围的尘埃带。
视线瞬间变得极差，感知也被压缩到不足百公里范围。四周是永恒的、流动的暗红色“雾气”，其中偶尔有巨大的、破碎的建筑残骸如同鬼影般一闪而过。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能量乱流穿过尘埃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罗燨按照封神榜“信仰流向图”的指引，小心避开那些感知中能量特别狂暴、或者空间结构明显异常的区域，朝着信仰流出的方向深入。
大约前进了数千公里，周围的环境越发恶劣。煞气浓度提升，对神力护盾的侵蚀加快。建筑残骸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从那些残存的、刻印着古朴厚重纹路的巨石和断壁残垣来看，这里确实像是一座古老城市的废墟。
突然，罗燨前飞的势头猛地一顿。
在他的感知边缘，大约八十公里外，一片相对空旷的尘埃区域，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毫无征兆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短短几秒钟，数十点暗红色的光芒，在那片区域亮起，并开始缓缓移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飘”来。
那些暗红色光芒散发出的，是冰冷、混乱、充满纯粹恶意的灵魂波动。
“煞灵……”
罗燨眼神一凝。情报中提到的东西，出现了。
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后退，也没有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暗红色光点靠近。他要先看看，这些煞灵的实力如何，攻击方式怎样。
很快，那数十点暗红色光芒穿破尘埃，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种半透明、轮廓模糊的、类似人形但四肢扭曲的虚影。它们的“身体”由浓郁的暗红色煞气和某种残缺的灵魂碎片构成，没有五官，只有在头部位置，燃烧着两点暗红色的、充满疯狂和怨恨的“火焰”——那是它们的核心。
这些煞灵移动速度不算快，但飘忽不定，仿佛不受实体阻碍。它们发现了罗燨，顿时，那数十点暗红“火焰”同时“注视”过来，散发出的恶意瞬间暴涨！
“嘶——！”
无声的灵魂尖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罗燨！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冲击，充满了混乱、杀戮、毁灭的负面情绪，试图侵蚀、污染他的意识。
罗燨眉头微皱。这股灵魂尖啸的强度，大约相当于界主巅峰的精神攻击，对于灵魂完好的不朽神灵来说，威胁不大，但会让人心烦意乱，消耗心神去抵抗。如果灵魂有伤，或者长时间被大量煞灵围攻，累积下来也会很麻烦。
“看来，煞灵的主要攻击方式，是灵魂层面的负面情绪冲击和侵蚀。物理攻击可能很弱，甚至没有。”
就在罗燨评估之时，那数十头煞灵已经飘到了他前方数公里处。它们似乎确认了罗燨是“活物”，是“敌人”，暗红色的身体骤然加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朝着罗燨扑来！扑击的同时，那无声的灵魂尖啸更加密集、尖锐！
罗燨没有动用神力攻击，也没有使用打神鞭。
他心念一动，沟通了灵魂深处的封神榜。
“封神榜，对这些东西……有反应吗？”
玉册静静悬浮，对扑来的煞灵，没有任何特殊反应，既没有“收纳”的意向，也没有“克制”的光芒。
“看来，单纯的煞气和怨念碎片，并不在封神榜的‘收纳’范畴内。或许，需要更完整一点的‘残魂’或‘真灵’？”
罗燨不再试探。面对扑到眼前的数十头煞灵，他并指如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动用任何法则秘法，仅仅是最纯粹的神力，以封侯不朽对力量的精妙控制，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金色弧光。
弧光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煞灵，其半透明的暗红色身躯，被金色弧光轻易地一分为二！
被斩开的煞灵，并未发出惨叫，只是身躯剧烈地扭曲、溃散，化为更加浓郁的暗红色煞气，融入周围的尘埃中。它们头部的两点暗红“火焰”，也随之熄灭、消散。
然而，后面的煞灵似乎完全没有恐惧的概念，依旧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罗燨神色不变，手指连点，一道道细微的金色神力丝线射出，精准地洞穿每一头煞灵头部的“火焰”。
短短几个呼吸，数十头界主级煞灵，便被清理一空。周围浓郁的暗红色煞气，因为失去了这些煞灵的“核心”约束，开始缓缓流动、稀释。
“实力确实一般，但数量如果成千上万，甚至有不朽级的‘煞灵王’，那就不容小觑了。而且，它们似乎杀之不尽，只要这片区域的怨念和煞气不散，可能就会源源不断地滋生。”
罗燨没有停留，继续深入。清理了这群煞灵后，他对这外围区域的危险等级有了初步判断——对不朽军主有一定威胁，对封侯威胁不大，但对神力和心神消耗是持续性的。
又前进了约莫一个时辰，遭遇了三四波类似的煞灵袭击，都被他随手解决。他也逐渐靠近了封神榜感应中，信仰之力流出比较密集的一个区域。
这里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废墟广场”，地面上铺着碎裂的、刻有奇异图腾的巨大石板。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只剩下半截的、高达数百米的残破石碑。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呈现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大片干涸的、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暗红色污渍。
而那股带着“守护”与“不屈”意境的信仰之力，正从这座残破石碑的基座位置，如同泉眼般，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比外围要浓郁数倍。
“就是这里？”罗燨落在这半截石碑前，仰头望去。石碑虽然残破，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悲壮的历史气息。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发生在此地的惨烈战斗。
他伸出手，触摸石碑冰冷的表面。
嗡——！
就在他手指触碰石碑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石碑本身，而是他灵魂深处的封神榜，第二页上，弥厄的名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股庞大、混乱、但依稀能辨出“悲愤”、“决绝”、“誓死不退”等情绪的意念洪流，伴随着更加精纯、但也更加驳杂的信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石碑，疯狂涌入他的手指，冲向他灵魂深处的封神榜！
“不好！”
罗燨脸色一变，想要抽手，却感觉手指仿佛被粘在了石碑上！那股意念洪流太庞大了，而且其中混杂的怨念、煞气、战场杀意，比外围散逸的信仰要浓郁、狂暴十倍不止！
封神榜玉册剧烈震动，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全力运转，试图接纳、过滤这股汹涌而来的信仰洪流。
但数量太大了！而且品质驳杂！
罗燨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杂质的信仰漩涡，那“守护”与“不屈”的真意让他心神震动，但随之而来的无尽怨念、痛苦、杀戮欲望，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地试图钻进他的灵魂印记，污染他的意识！
“封神榜……过滤不过来！太多了，太杂了！”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刚刚修复到15%的灵魂印记，在这狂暴的意念冲击下，又开始隐隐不稳！更可怕的是，一些负面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杀……杀光他们……”
“守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恨！恨！恨！！”
“一起死吧！！”
无数破碎的、充满极端情绪的呐喊，在他意识中轰然炸响！
“给我……镇！”
罗燨低吼一声，强行集中所有意志，沟通封神榜，同时，引动了打神鞭的一丝气息！
嗡——！
打神鞭的虚影在他灵魂深处微微一亮，那股漠视灵魂、至高无上的“规则”气息散发开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将那狂暴混乱的意念洪流镇压下去了一丝！那些试图侵蚀他灵魂的负面杂念，如同遇到了天敌，尖叫着退缩、消散。
趁此机会，封神榜金光大盛，过滤、转化的效率猛地提升！汹涌而来的信仰洪流，被强行“梳理”，一部分精纯的、带着正面意念的淡金色信仰之力被剥离出来，融入封神榜的储备空间；而剩下的大部分驳杂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暗红色能量，则被封神榜排斥、阻挡在罗燨灵魂之外。
但排斥不等于消失。这些被排斥的负面能量，依旧缠绕在罗燨体表，试图寻找机会再次侵入。而且，随着石碑中涌出的信仰洪流持续不断，被排斥的负面能量也越积越多，渐渐在罗燨周围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能量茧”！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剧烈能量波动和那精纯的信仰之力气息，似乎惊动了什么……
“吼——！！！”
一声远比之前那些煞灵更加恐怖、更加暴虐、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从废墟广场的深处，那更加幽暗的星云核心方向，轰然传来！
伴随着咆哮，一股令罗燨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疯狂、达到封侯高等层次的恐怖灵魂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至！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五道强弱不一，但最低也有封侯初等气息的恐怖煞灵波动，从不同方向升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石碑广场急速逼近！
“封侯级的煞灵王？！还一下来了五个？！”罗燨心中一沉。他现在手指还被石碑“粘”着，灵魂正在全力应对信仰洪流的冲击，体表还缠绕着大量负面能量，状态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而五个封侯级的煞灵王，正在快速靠近！一旦被它们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切断和石碑的连接！”
罗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沟通灵魂深处的封神榜。
“封神榜，强行中断连接！打神鞭，准备！”
玉册一震，笼罩罗燨的金光猛地向内收缩，然后轰然爆发，将连接手指和石碑的那股无形“吸力”强行冲开！
噗！
罗燨手指脱离了石碑，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又白了几分。强行中断连接，让他灵魂也受到了一丝反震。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那五道恐怖的煞灵王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最先抵达的，是一头体型比其他煞灵庞大十倍、身躯凝实得几乎如同暗红色水晶铸造的恐怖存在。它有着类似巨猿的轮廓，但头上长着三对弯曲的尖角，六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罗燨，以及罗燨身后那正在缓缓平息、但依旧散发着精纯信仰气息的石碑。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灵魂咆哮，其中蕴含的暴虐和贪婪，几乎凝成实质！它感应到了罗燨身上那精纯的、似乎对它们有莫大吸引力的“东西”（被过滤后的信仰之力），也感应到了石碑中依旧在缓缓散逸的信仰源头。
没有任何交流，这头煞灵王六只手臂（它竟然有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六道足以撕裂普通封侯不朽神体的暗红色能量巨爪，带着凄厉的灵魂尖啸，朝着罗燨当头抓下！攻击未至，那蕴含其中的恐怖煞气和灵魂侵蚀，已经让罗燨周身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黑！
与此同时，另外四道煞灵王的身影，也出现在广场边缘。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蟒，有的如同多眼怪物，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封侯层次的恐怖波动，并且同样用充满贪婪和疯狂的“目光”，锁定了罗燨和石碑。
其中两头，紧随着第一头煞灵王，朝着罗燨扑来。另外两头，则直接扑向了那半截石碑，似乎想从源头汲取那信仰之力！
腹背受敌！五大封侯煞灵王围攻！
生死，只在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