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封神成功。”

　　“‘虫母星官’莎莉丝，归位。”

　　“信仰之力开始持续转化。”

　　“神国演化功能，激活。”

　　四行古朴的字迹在封神榜上缓缓浮现，随即淡去。

　　罗燨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清晰地“看”到，那卷玉册虚影的第一页上，属于虫族母皇莎莉丝的名字已经不再模糊，而是化作了鎏金般的实体文字，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晕。

　　名字下方，标注着“虫母星官”的神位，以及“信仰之力：弱（持续增长中）”的状态。

　　而在这页玉册的最下方，原本标注的“可封神位”信息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可封神位：星官（1/1，已达上限）、神将（0/12）、神兵（8567/10000）。

　　“星官职位的名额用掉了……神兵的数量倒是补满了大部分，看来是那些界主级虫族战士的灵魂也被一同收纳、转化了。”罗燨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快速分析着眼前的信息，“但神将名额还是零……是因为那十二头不朽虫王的灵魂质量不够？还是封神榜对‘神将’有特殊要求？”

　　他暂时压下疑问，将意识投向神国。

　　那残破、濒临崩溃的神国核心处，一点金光正从虚无中诞生，迅速扩张、凝实。那是一座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古老平台，高九丈，分三层，每一层边缘都铭刻着难以理解的玄奥符文。平台顶端，矗立着一根暗金色的旗杆，只是旗杆上空空如也，并未悬挂任何旗帜。

　　平台的正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正熠熠生辉——点将台。

　　当罗燨的意识“触碰”到这“点将台”的瞬间，一股信息洪流涌入：

　　点将台（初级）：神国演化核心建筑。

　　功能一：信仰转化。可自动汇聚、提纯榜上有名者产生的信仰之力，并转化为精纯神力（当前转化效率：0.1%/天）与灵魂本源（当前转化效率：0.001%/天），反哺神国核心与榜主。

　　功能二：神国稳固。点将台所在区域，神国空间稳定性提升100%，法则清晰度微弱提升。

　　功能三：接引投影（未解锁）。消耗信仰之力，可将榜上有名者的“神国投影”短暂接引至现实，协同作战。

　　功能四：？？？（点将台等级不足，功能未解锁）

　　“0.1%的神力转化效率……0.001%的灵魂本源转化……”罗燨心中快速计算，“假设莎莉丝现在每天能产生‘1单位’的信仰之力，那么我每天能得到0.001单位的神力，和0.00001单位的灵魂本源修复……”

　　这个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以他目前封侯不朽的神力总量和灵魂伤势，哪怕有莎莉丝这个封王初等提供的信仰，想靠这点转化效率恢复，也得按万年计算。

　　“不对，肯定有问题。封神榜这种级别的宝物，不可能只给这点蚊子腿。”罗燨皱眉，仔细感知着点将台与封神榜的联系。很快，他发现了关键。

　　“原来如此……这转化效率，不是固定比例，而是和‘点将台’的等级，以及‘榜上有名者的数量和质量’直接相关。”

　　“点将台等级提升，转化效率的基数会提高。而榜上有名者越多、越强，产生的信仰之力总量越大，最终转化的绝对值才会可观。”

　　“而且，这只是最基础的‘自动转化’。我似乎可以……主动干预？”

　　罗燨心念微动，尝试着将意识集中在封神榜上“莎莉丝”的名字。

　　嗡——

　　玉册微微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浓郁的“信仰之力”顺着某种无形的链接涌来。这次，不再是点将台被动吸收转化后的涓涓细流，而是更接近本源、更“原始”的信仰力量。

　　这股力量涌入罗燨灵魂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印记像是久旱逢甘霖，那无处不在的撕裂痛楚，竟然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这是实打实的修复！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滋养！

　　“果然！我可以主动从封神榜中‘汲取’榜上有名者产生的信仰之力，用来直接修复灵魂！虽然效率依然不高，但比起点将台那可怜的自动转化，要快得多！”

　　罗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大概明白了。

　　点将台的自动转化，是“细水长流”的稳定收益，胜在安全、自动，能缓慢但持续地修复神国、增强神力，长期来看收益巨大。

　　而主动汲取，则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可以将短期内产生的信仰之力集中起来，用于紧急修复灵魂伤势，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缺点是需要他主动控制，且会暂时“透支”信仰之力，影响点将台的其他功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复灵魂伤势，恢复战力。至于神国的缓慢修复和神力积累，可以暂时靠后。”

　　罗燨果断开始主动汲取封神榜中汇聚的、属于莎莉丝的信仰之力。

　　一丝丝温暖、纯粹的金色能量，从玉册中流出，汇入他残破的灵魂核心。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被清泉浸润，虽然泉水稀少，但每一滴都弥足珍贵。

　　随着信仰之力的持续注入，罗燨能感觉到，自己灵魂印记上那些细密的裂痕，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弥合。灵魂层面的虚弱感也在一点点消退。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信仰之力供应稳定，大概需要一个月，我的灵魂伤势就能恢复到不影响战斗的程度。想要完全恢复，恐怕得一年以上……”

　　这个速度，相比于正常不朽神灵动辄千年万年的灵魂修复周期，已经是快得匪夷所思了。但罗燨并不满足。

　　“太慢了。这里是域外战场，危机四伏。我击杀了莎莉丝，战斗波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而且，我最后逃离时留下的神力痕迹，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

　　“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然后……获取更多的‘信仰来源’。”

　　罗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封神榜的功能，他已经初步摸清。这无疑是一件逆天至宝，但它也遵循着某种规则：想要得到，必先给予。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和快速的恢复，就必须有足够多、足够强的“榜上有名者”提供信仰。

　　而在这域外战场，最不缺的，就是“强者”。

　　无论敌我。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最虚弱的这段时间。”罗燨深吸一口气，停止了主动汲取信仰之力。他需要保留一部分信仰，用于维持点将台的自动转化，那是神国不继续崩溃的保障。

　　他收敛所有气息，将神体缩小到微粒级别，藏匿在这颗死亡行星的地核深处。同时，他分出一缕意识，沉入封神榜，开始研究“莎莉丝”这个新晋的“虫母星官”。

　　玉册第一页，莎莉丝的名字微微发亮。当罗燨的意识集中上去时，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充满敬畏和绝对服从的“联系”。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在封神榜内部的某个特殊空间中，莎莉丝的真灵正在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存在”。她似乎保留着大部分生前的记忆、战斗经验和法则感悟，但她的意志、她的忠诚，已经通过封神榜的规则，与罗燨彻底绑定。

　　他甚至可以“看到”莎莉丝真灵目前的状况——她的“信仰”正在持续产生，虽然微弱，但稳定。她似乎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在被动地吸收着某种封神榜反馈的力量，缓慢地修复和壮大她自身。

　　罗燨尝试着，向那道联系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意念。

　　“醒来。”

　　玉册上，莎莉丝的名字金光一闪。

　　下一秒，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顺着联系反馈回来。

　　“主人……”

　　是莎莉丝的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服从。

　　罗燨心中一动。看来，封神榜不仅仅是将真灵“收押”，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唤醒”并进行沟通。他继续传递意念。

　　“你的虫族军团，还能操控吗？”

　　短暂的沉默。

　　“可……以……”莎莉丝的意念断断续续，“但……需要……神力……和……载体……”

　　罗燨明白了。莎莉丝的真灵还在，她的天赋能力和经验也基本保留，但她已经失去了神体。想要发挥她的能力，要么为她重塑一具神体（这需要海量资源和极高境界），要么，用某种方式“投影”或“借用”她的力量。

　　“点将台的第三个功能是‘接引投影’……看来，想要让榜上有名者真正为我作战，必须解锁这个功能，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罗燨正思索着，突然，灵魂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不是来自封神榜，也不是来自点将台。

　　而是来自……外界。

　　他猛地收回意识，感知全力外放。

　　这颗死亡行星的外层空间，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刚刚平息。

　　有人来了。而且，隐藏得很好。

　　罗燨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灵魂伤势只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神体更是残破不堪，战力十不存一。能在这个时间点，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来者绝非善类。

　　“是冲着刚才的战斗波动来的？还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他屏息凝神，将最后一丝神力也彻底收敛，整个人如同岩石般沉寂在地核深处。同时，他分出一缕意识，沉入封神榜，随时准备强行汲取更多信仰之力，做最后一搏。

　　虚空中，一道近乎透明的阴影，如同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阴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蠕动的黑暗，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它悬浮在死亡行星的外轨道，幽绿色的目光缓缓扫过整颗星球，最后，定格在了星球的地核深处。

　　“找到你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金属摩擦的声音，直接在罗燨的意识中响起，“虚拟宇宙公司的小家伙……交出你身上的秘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陨落。”

　　罗燨心中一凛。

　　对方不仅找到了他，还直接锁定了他的位置，甚至能隔着行星地壳直接将声音传入他意识……这是灵魂层面的锁定和传音！

　　“封王高等……不，很可能是封王巅峰的灵魂大师！”罗燨瞬间做出了判断。只有灵魂造诣极高的封王巅峰，才能做到如此精准的远程灵魂感应和传音。

　　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点明了他虚拟宇宙公司的身份，还觊觎他身上的“秘密”。

　　是刚才打神鞭的波动，引来了这种存在？

　　不，不对。打神鞭攻击的是灵魂本质，波动极其内敛，除非是宇宙尊者那个层次，否则很难在战斗结束后还能精准捕捉残留痕迹。更可能的是……

　　“是那些围观者中的一个？”罗燨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感知到的、在战斗结束后赶来的那三股势力——机械族、妖族、人类鸿盟。

　　人类鸿盟的可能性不大。机械族可能性也不高，它们更依赖科技探测。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妖族联盟的那支队伍！妖族中不乏擅长灵魂探查的种族！

　　就在罗燨念头飞转之时，那道阴影已经动了。

　　它没有直接闯入地核，而是伸出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对着下方的行星，轻轻一握。

　　无声无息。

　　整颗死亡行星，从地表到地核，所有的物质、能量、乃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剧烈震动、扭曲、然后……向内坍缩！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灵魂层面的大范围覆盖性冲击！对方是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连同整颗星球一起，从灵魂层面彻底碾碎！

　　恐怖的灵魂压迫感降临，罗燨感觉自己的灵魂印记仿佛被无数只手抓住，狠狠地撕扯。本就布满裂痕的灵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硬抗！一旦灵魂印记彻底碎裂，封神榜也救不了我！”

　　生死关头，罗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封神榜，对准“莎莉丝”的名字，开始疯狂汲取！

　　“全部！给我！”

　　封神榜剧烈震动，玉册上属于莎莉丝的名字骤然暗淡，其中储存的、本应细水长流产生的那点信仰之力，被罗燨在瞬间抽空！

　　温暖的金色洪流涌入灵魂，强行支撑着即将崩溃的灵魂印记。

　　同时，罗燨用尽最后的力量，沟通了灵魂深处，那柄沉寂的木鞭虚影。

　　“打神鞭……现！”

　　没有具现，没有凝聚。

　　这一次，罗燨直接燃烧了刚刚汲取来的、大半的信仰之力，将其注入打神鞭虚影之中。

　　木鞭虚影微微一亮。

　　然后，一道无形的、针对灵魂本质的“鞭意”，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空间阻碍，无视了那颗正在坍缩的行星，直接穿透一切，锁定了虚空中那道阴影的核心——它的灵魂印记。

　　虚空中，那团阴影猛地一颤。

　　幽绿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情绪。

　　“这是……什么？！”

　　它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恐惧。那是蝼蚁面对天威，是游鱼面对深海，是低维生命窥见高维存在时，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绝对压制。

　　打神鞭的“鞭意”并未真正抽打，它只是遥遥锁定了对方，释放出了一丝属于它的、漠视灵魂的“规则”气息。

　　但仅仅只是这一丝气息，就让那道阴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缩、后退，连带着对整颗行星的灵魂压制也瞬间溃散。

　　“你……你到底是……”阴影发出惊恐的意念波动，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线，撕开空间，瞬间遁逃。

　　它逃了。

　　一个疑似封王巅峰的灵魂大师，在打神鞭一丝气息的锁定下，连试探都不敢，直接选择了逃跑。

　　直到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罗燨才猛地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神体因过度透支而不断颤抖。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刚刚修复的一丝灵魂力量，还透支了莎莉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产生的信仰之力。

　　但值了。

　　他活下来了。

　　“打神鞭……对灵魂的压制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仅仅一丝气息，就能惊退封王巅峰。”罗燨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消耗也大得惊人。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再‘吓唬’一次同级别的对手。如果是真正的宇宙尊者，恐怕就不会被吓退了。”

　　“而且，这次暴露得更彻底了。对方虽然被惊退，但肯定记住了打神鞭的特殊气息。用不了多久，关于我能使用某种‘恐怖灵魂攻击手段’的消息，就会在第七战场，甚至整个域外战场传开。”

　　“这里不能再待了。”

　　罗燨强撑着站起身，看了一眼头顶上方。那颗死亡行星虽然停止了坍缩，但内部结构已经被刚才的灵魂冲击搅得一塌糊涂，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一边修复伤势，一边……思考下一步。

　　是返回人类疆域，向虚拟宇宙公司高层坦白部分秘密，寻求庇护和资源？

　　还是继续在域外战场游荡，利用封神榜和打神鞭，狩猎更多强者，加速恢复和成长？

　　罗燨的目光，落在了识海中，那卷静静悬浮的玉册上。

　　封神榜第一页，莎莉丝的名字已经黯淡无光，下方的信仰之力状态变成了“枯竭（恢复中）”。

　　而在莎莉丝名字旁边，原本空白的地方，又多出了一行新的、极其模糊、几乎不可辨认的字迹。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刚刚被“打神鞭”的气息沾染、惊退的存在的名字。

　　？？？（灵魂印记已被标记，距离过远，无法捕获）

　　罗燨看着这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封神榜……可以标记被打神鞭‘惊吓’或‘接触’过的灵魂？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尝试捕获？”

　　“也就是说，只要我再遇到它……或者，它再敢来找我……”

　　“它，就是我的下一个‘神将’候选。”

　　不再犹豫，罗燨燃烧最后的神力，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冲出即将崩溃的行星地核，向着第七战场更深处，那片被称为“神陨之地”的危险区域飞去。

　　在他身后，那颗死亡行星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无声的涟漪中，彻底化为了宇宙尘埃。

　　而关于“焱祭大陆出现神秘强者，疑似掌握直接攻击灵魂本源的禁忌手段，一击惊退‘影魔’科尔森”的消息，正如同病毒般，在第七战场的各个情报网络中飞速扩散。

　　虚拟宇宙公司，鸿盟，机械族，妖族，虫族……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星空。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