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未知危险区”的边缘,并非一道清晰的界限,而是一种渐变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身后的物质风暴带,虽然混乱狂暴,能量肆虐,但至少还有浮石碰撞的轰鸣,空间裂缝开合的嘶鸣,以及各种能量乱流摩擦发出的、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的嗡鸣。
而一旦跨过某个无形的、能量与法则流动都变得粘滞的“阈值”,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流动”,仿佛都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
死寂。
绝对的、令人灵魂发毛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能量乱流,甚至连空间本身的“波动”都仿佛凝固了。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感知的“暗”。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是“存在”的一种状态。这里的“暗”,更像是一种“缺失”,一种“虚无”,一种法则和能量都被彻底“抽干”或“冻结”后留下的绝对空无。
罗燨悬浮在这片“死寂暗域”的边缘,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宇宙的“尽头”,或者说是某个庞大存在的“尸体”内部。封神领域的淡金色光芒,在此地被压制到只能紧贴体表,光芒似乎也被周围的“暗”所“吞噬”,显得黯淡无力。感知延伸出去,如同泥牛入海,连百米范围都难以企及,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空”。
“这地方……果然邪门。”罗燨心中凛然。数据板的警告绝非虚言。仅仅是站在边缘,他都感觉自身的神力、灵魂力量,甚至是生命活力,都在被一种无形、缓慢但无可抗拒的力量“抽取”、“冻结”。若非“世界种子”在他灵魂深处散发出温润的、仿佛能隔绝这种“抽取”的波动,他怀疑自己在这里站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凝固”成一具永恒的雕塑。
“老瘸子的情报说,这里有‘沉眠的古尸’、‘断裂的法则锁链’、‘被遗忘的时空片段’……现在看来,光是这片‘死寂暗域’,就足以阻挡大部分探索者了。”
罗燨没有贸然深入。他从储物空间取出那块记录着情报的黑色数据板。进入这片区域后,数据板上的地图已经变成了大片的空白和问号,只有边缘标注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古老符号和警告。但其中有一个标记,引起了罗燨的注意——在“死寂暗域”深处,大约某个方向(方位极其模糊),有一个用暗红色标注的、如同滴血泪珠般的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墨迹古老,似乎并非老瘸子所留,而是更早的探索者记录:
“泣血晶壁:疑似远古强者陨落后,其神国核心与不灭执念、磅礴血能混合,经无尽岁月侵蚀扭曲,所化之诡异结晶屏障。坚不可摧,蕴含强烈怨念与诅咒,可侵蚀灵魂、污秽神力。屏障之后,或有大恐怖,亦或有大机缘。慎入!慎入!”
泣血晶壁?远古强者陨落后的神国核心所化?怨念、诅咒、血能?
罗燨心中一动。“世界种子”对高阶能量和法则有着本能的渴望,之前那星辰核心、邪恶雕像的信仰之力、甚至“雾傀”的蚀魂黑雾,它都能吸收转化。这“泣血晶壁”听起来像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混合了负面能量和强者执念的“结晶”,会不会也对“世界种子”有“补益”?
“而且,晶壁之后,可能藏着这位远古强者的遗泽,或者……其他秘密。”罗燨眼神微闪。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他现在有“世界种子”的保命底牌,有封神榜的特殊性,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至少远远观察。
他收起数据板,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暗红色泪滴符号指示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如同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上行走般,缓缓“飘”入那片“死寂暗域”。
一进入其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抽取”和“冻结”感骤然增强。神力的消耗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灵魂也传来阵阵冰冷的麻木感。他不得不运转功法,并引动“世界种子”的波动护住全身,才能勉强抵抗。
前行异常缓慢。没有参照物,没有能量流动,甚至失去了“距离”和“方向”的准确概念。他只能凭借封神榜与“世界种子”那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鸣(“世界种子”似乎对“泣血晶壁”那种特殊的能量聚合体,有着一丝模糊的感应),以及自身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绝对的“暗”与“静”中,摸索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在这种地方,时间感彻底混乱。
终于,在罗燨的神力储备消耗了近三成,灵魂也开始感到疲惫时,前方那永恒的“暗”中,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
那是一抹极其暗淡、但在绝对“暗”的背景下,却显得异常刺眼的——暗红色。
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最深最沉的血迹,涂抹在虚无的画布上。
随着靠近,那抹暗红色迅速扩大,最终,化为一面……无边无际的、矗立在“死寂暗域”深处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血色琉璃般的晶壁!
晶壁高达不知几许,左右延伸不见尽头,仿佛将整个“死寂暗域”一分为二。晶壁本身,并非光滑,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狰狞、仿佛痛苦哀嚎面孔的凸起和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然是由更加细微的、不断流动的暗红色“血丝”构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以及一股滔天的、混合了不甘、怨恨、疯狂、以及一丝……至高威严的恐怖意念波动!
仅仅是远远看着这面晶壁,罗燨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栗,神体传来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针,在不断扎刺。封神领域的淡金色光芒,在晶壁散发的暗红血光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如同被腐蚀的声响,光芒急剧黯淡。
“这就是……泣血晶壁……”罗燨倒吸一口凉气,强行稳住心神。这晶壁蕴含的怨念和负面能量,比之前那黑色雕像强了何止百倍、千倍!其原主人生前的境界,恐怕远超宇宙尊者,至少也是宇宙之主,甚至可能是更可怕的、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霸主!
“世界种子”在他灵魂深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悸动。渴望,是因为这晶壁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高浓度、高质量的能量和法则本质(虽然被污染扭曲);警惕,是因为其中的怨念和诅咒,极度危险,贸然吸收,很可能反噬自身。
“不能靠近,至少现在不能。”罗燨压下心中的悸动,停在距离晶壁大约数千米(感知受限,目测估算)的地方。这个距离,怨念冲击已经让他非常难受,神力消耗加剧。
他开始仔细观察晶壁。晶壁并非完全浑然一体,表面有许多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处,隐隐有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晶壁之后。晶壁的底部,似乎“扎根”于下方更深沉的、连“暗”都仿佛被染成暗红色的虚无之中,不断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从“根部”缓缓向上蔓延,流遍整个晶壁,维持着它的“活性”。
“这晶壁,似乎在‘呼吸’?它在从下方汲取着什么,维持自身存在?还是在……镇压着什么?”罗燨心中思忖。老瘸子情报提到,晶壁之后或有大恐怖、大机缘。这晶壁本身,就像一扇门,或者说,一座坟。
就在他凝神观察,试图寻找晶壁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者看看能否“刮”下一点晶壁碎屑(哪怕一点,对现在的他来说可能都是宝物)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不是来自晶壁,也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那自进入“死寂暗域”后,就一直在缓慢、被动地抵御着“抽取”和“冻结”之力,并与“泣血晶壁”产生微弱感应的——“世界种子”!
那记载着“世界种子”的乳白色页面,其上那个“卵”形虚影,在罗燨全神贯注观察晶壁、心神与之产生一丝无形“共鸣”的刹那,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极其特殊的、仿佛能“沟通”、“安抚”,甚至……“包容”一切“执念”与“怨愤”的、带着一丝“创生”与“轮回”意境的奇特波动,从“卵”形虚影中散发出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朝着前方的“泣血晶壁”,缓缓扩散开去。
“不好!”罗燨心中大惊,立刻想要切断这波动的联系,强行收回意识。这波动虽然微弱,但在这死寂之地,在如此恐怖的晶壁面前,任何异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奇特的、仿佛能触动灵魂最深执念的波动,轻轻“触”及了前方的“泣血晶壁”。
嗡——!!!
原本只是缓缓散发怨念血光的晶壁,猛地一震!
下一刻,罗燨“看”到,以“世界种子”波动触及的那一点为中心,晶壁表面,那些扭曲狰狞的痛苦面孔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但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疯狂,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解脱”般的……尖啸!
尖啸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罗燨的灵魂!哪怕有封神榜和“世界种子”的被动防护,罗燨依旧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瞬间撕成了碎片,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溃散!神体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神血迸溅!
“呃啊——!”罗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形暴退!同时疯狂催动“世界种子”和封神榜的力量,试图隔绝那恐怖的灵魂尖啸。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面无边无际的“泣血晶壁”,在发出灵魂尖啸的同时,其表面,罗燨之前观察到的、那些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扩大!无数道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真正血液般的光流,从裂痕深处疯狂涌出,在晶壁表面交织、汇聚!
转眼间,就在罗燨前方,那“世界种子”波动触及点的正前方,晶壁之上,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完全由蠕动、沸腾的暗红色“血光”构成的、巨大、扭曲、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魂魄的——
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中心,是极致的、仿佛连时空都能融化的暗红。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滔天怨念、诅咒、血腥,以及一丝被“世界种子”波动意外“安抚”、“触动”后产生的、更加复杂难明的“牵引”之力,从漩涡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宇宙黑洞的捕捉,牢牢锁定了几千米外、正在暴退的罗燨!
罗燨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道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血手”抓住了,疯狂地将他拖向那个恐怖的暗红漩涡!封神领域的光芒在“血手”的拉扯下迅速黯淡、破碎!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试图挣脱,却如同蚍蜉撼树!
“该死!这晶壁被‘世界种子’的波动刺激,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暴动’!”罗燨心中冰凉。他没想到,“世界种子”那仿佛能“包容执念”的波动,不仅没能安抚晶壁,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了冷水,彻底引爆了其中积压了无尽岁月的恐怖怨念!这漩涡,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抵抗的!
“封神榜!打神鞭!!”他心中怒吼,试图动用一切底牌。
封神榜光芒大放,试图稳定他的灵魂,隔绝牵引。打神鞭虚影在灵魂深处震颤,散发出“惩戒”邪祟的规则波动,对那充满恶意的“血手”有一定克制,但效果有限,无法彻底斩断。
“世界种子”似乎也意识到闯了祸,乳白色页面上的“卵”形虚影疯狂闪烁,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试图“包容”、“转化”那股牵引之力的波动,但杯水车薪,反而让那股牵引之力中的“复杂情绪”更加明显,仿佛要将“世界种子”连同罗燨一起,拖入漩涡深处,彻底“融合”或“吞噬”!
“难道要动用‘种子空间’的紧急避险?”罗燨念头急转。但“种子空间”需要时间启动,且会消耗大量能量,在这股恐怖的牵引之力下,他怀疑自己能否成功启动,就算启动了,会不会连同这漩涡的力量一起被拉进去?
就在他被拖拽得距离漩涡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看到漩涡中心那仿佛能融化灵魂的暗红,神体开始出现崩解迹象,灵魂也开始被怨念侵蚀、意识逐渐模糊的绝望时刻——
“咦?”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一丝讶异、仿佛刚刚睡醒、还有些慵懒的、女子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暗域中,轻轻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那亿万怨魂的尖啸,穿透了暗红漩涡的恐怖牵引,清晰地传入罗燨即将沉寂的意识之中。
与此同时,罗燨感觉那抓住自己的、冰冷滑腻的无数“血手”,那恐怖的暗红漩涡牵引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但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抗拒的、温柔中带着绝对威严的“手”,轻轻“拂”过。
噗噗噗——!
所有“血手”无声崩散。
那直径百米的暗红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向内坍缩、收缩,最终化为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跳动、散发着不甘与恐惧波动的暗红色“血珠”,悬浮在晶壁之前。
恐怖的灵魂尖啸,戛然而止。
沸腾的晶壁血光,迅速平复、黯淡,恢复了之前缓缓流淌的模样,只是表面多了一个微微凹陷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痕迹。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罗燨破碎的神体,枯竭的神力,几乎溃散的灵魂,以及那颗悬浮的、散发不祥气息的暗红“血珠”,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罗燨僵硬地悬浮在半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充斥心头。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晶壁的侧面,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绝对的“暗”中。
那里的“暗”,如同幕布般,缓缓向两侧“褪去”。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容貌、气质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朴素到极致、甚至有些陈旧的白色麻布长裙,赤着一双洁白无瑕、仿佛不染尘埃的玉足,静静悬浮在虚空。她的长发如最上等的黑色绸缎,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无风自动。她的面容,乍看并不惊艳,甚至有些普通,但细看之下,却又觉得每一分轮廓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和谐完美到令人窒息。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星河流转,又仿佛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看透万古的平静。
她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丝毫威压散发。但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这片“死寂暗域”、乃至眼前这无边“泣血晶壁”的绝对核心。连那恐怖的晶壁怨念,在她出现的瞬间,都仿佛“乖巧”地沉寂了下去,不敢有丝毫躁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淡淡的好奇,看着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罗燨,目光尤其在罗燨眉心(灵魂深处封神榜和“世界种子”所在)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然后,她的目光,落向了那颗悬浮的、由暗红漩涡坍缩而成的“血珠”。
她伸出右手,那手白皙、修长、完美得不似人间应有。她对着那颗散发着不祥与恐怖波动的“血珠”,轻轻一招。
“血珠”如同听话的宠物,温顺地飘落到她的掌心,静静躺着,其内部的狂暴与怨念,在她掌心的微光笼罩下,迅速平复、内敛,最终化为一颗晶莹剔透、仿佛红宝石般、只散发出精纯磅礴能量波动的珠子。
女子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珠”,又抬眼看了看面前巨大的“泣血晶壁”,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是你在呼唤……”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恍然,一丝……淡淡的悲悯。
这句话,似乎是对“泣血晶壁”说的,又似乎,是对那颗“血珠”说的。
然后,她才再次看向罗燨,目光平静无波。
“小家伙,”她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流响,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魔力,“你身上,有很有趣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
“离开吧。忘记这里看到的一切。至于这个……”她掂了掂手中的“血珠”,随手抛给了罗燨,“算是惊扰你的补偿。它的核心怨念已被我净化,只剩精纯的‘血魄元精’和一丝远古‘战魂’烙印,对你或许有点用处。但要小心使用,莫要再引动晶壁。”
罗燨下意识地接住那颗温润的、不再有丝毫邪恶气息、反而散发着磅礴生机和一丝锐利战意的“血珠”,入手沉甸甸,仿佛托着一颗小型的星辰。他脑子一片混乱,看着眼前这个神秘、恐怖到无法理解的白裙女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在最后关头救了自己?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似乎认识这“泣血晶壁”?她看出了自己身上的封神榜和“世界种子”?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滚,但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在这位存在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连思考都仿佛是一种亵渎。
女子似乎并不在意罗燨的反应,说完之后,便不再看他。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无边无际的“泣血晶壁”,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緒,有追忆,有怅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又到了该沉睡的时候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渐渐飘渺。
随即,她的身影,连同她周围的“暗”,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重新融入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
“离开吧。在你有资格真正踏足此地之前,不要再回来了。”
最后一句叮嘱,如同风中的余音,轻轻回荡在罗燨的意识中。
下一刻,白裙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周围的“死寂暗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只有手中那颗温润沉甸的“血珠”,体内残破的神体和几乎枯竭的灵魂,以及前方那依旧矗立、散发着微弱血光的“泣血晶壁”,证明着刚才那短短片刻,真实不虚地发生过。
罗燨站在原地,许久,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深深地、充满敬畏和忌惮地,看了一眼“泣血晶壁”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白裙女子消失的虚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那个女子,太恐怖了。
现在的他,确实没有资格踏足。
但……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血珠”。
今天的一切,他会记住。
终有一天,他会以更强的姿态,回来。
弄清楚这里的秘密,弄清楚那女子的身份,也弄清楚……封神榜和“世界种子”,究竟牵扯着怎样的因果。
在那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这一切。
淡金色的流光(已经极其黯淡),在绝对的“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轨迹,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死寂暗域”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