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林尘正在众擎公司的会议室里和苏明玉讨论季度销售计划，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我是苏明玉的妈妈，有时间聊聊吗？“

　　林尘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苏明玉：“你妈给我发短信了。“

　　苏明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复杂：“她怎么会有你的号码？“

　　“应该是上次你给她的。“林尘道，“或者从别处查到的。“

　　“你想怎么回？“苏明玉问。

　　“回吧。“林尘想了想，“看看她想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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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林尘按照约定来到苏家老宅附近的一家茶馆。

　　这是一家老苏州风格的茶馆，木质结构的小楼隐藏在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静心茶苑“。林尘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苏母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在家那件褪色的旧外套，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开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尘进来，她站起身来。

　　“林先生，坐。“苏母的笑容有些客气，也有些拘谨。

　　“阿姨好。“林尘在她对面坐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母斟了一杯茶推到林尘面前：“先喝茶吧。这是正宗的洞庭碧螺春，我托人买的。“

　　林尘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好茶。“林尘道。

　　“你喜欢就好。“苏母笑了，然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先生，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您问。“

　　“你今年多大？“苏母问。

　　“二十四。“

　　“二十四……“苏母点点头，“这么年轻，就在远见咨询做高级顾问了？“

　　“运气好。“林尘道，“公司给的机会。“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林尘心中一动，苏母这是在查他的底细了。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已经去世了。“林尘道，“我是自己一步一步做上来的。“

　　苏母愣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已经很多年了。“林尘道，“阿姨，您查我这些，是想了解什么？“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

　　“因为明玉……“苏母顿了顿，“她最近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尘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以前明玉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了也是板着脸，说不了几句话就走。“苏母道，“但最近她经常回来，虽然还是会吵架，但至少……至少愿意说话了。“

　　苏母抬起头看着林尘：“我知道，这跟你有关系。“

　　林尘没有否认。

　　“阿姨，您想问我什么？“林尘问。

　　苏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为什么对明玉这么好？“

　　林尘看着苏母的眼睛：“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苏母笑了，“明玉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她太要强，也太冷淡，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她不是冷淡。“林尘道，“她是害怕受伤。“

　　苏母的笑容僵住了。

　　林尘继续说：“阿姨，我可以直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重男轻女？“

　　苏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明玉也问过我。“苏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她说我偏心，说我对她不公平。“

　　“您的回答是什么？“

　　“我说……我不偏心。“苏母道，“我对明成和明哲好，是因为他们需要我。明玉从小就能干，不需要我操心，所以……“

　　“所以您就忽视她？“林尘轻声问。

　　苏母沉默了。

　　林尘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阿姨，“林尘换了个角度，“您能告诉我，您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吗？“

　　苏母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了解您。“林尘道，“每个人的想法，都有它的来源。您重男轻女的观念，也不是凭空产生的。“

　　苏母盯着林尘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我是家里的老三。“苏母缓缓开口，“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

　　林尘静静地听着。

　　“我们家在农村，那个年代……农村人都想要儿子。“苏母道，“我爸妈生了三个女儿，才生下我弟弟。从小到大，我爸妈都对弟弟最好，对我和姐姐们……不太在乎。“

　　“您是什么感觉？“林尘问。

　　“什么感觉？“苏母苦笑，“习惯了啊。姐姐们早早就嫁人了，我成绩不错，爸妈让我上到了初中，然后就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出来工作。“

　　“所以您就辍学了？“

　　“对。“苏母道，“我后来进了一家纺织厂，从普通工人做起，一步步做到组长。后来认识了你爸，他是图书管理员，工资不高，但是个老实人。“

　　苏母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妈说得给弟弟留钱娶媳妇，所以一分钱嫁妆都没给我。你爸也没什么钱，我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了婚。“

　　“您心里有怨气吗？“林尘问。

　　“怨？当然怨啊。“苏母道，“但我又能怎么办？我爸妈重男轻女，我能跟他们断绝关系吗？不能。他们毕竟是我父母。“

　　“所以您就把这种观念延续下去了？“

　　苏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我没想延续。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儿子才能真正依靠。“苏母道，“你看你爸，一辈子老实巴交，什么都听我的。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我做主。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希望有个儿子能帮我分担，能让我……能让我不那么累。“

　　“所以您对明哲和明成好，是因为他们能帮您？“

　　“明哲是老大，从小就很懂事，成绩也好，后来考上清华，去美国工作……他是我们家的骄傲。“苏母道，“明成虽然不太争气，但他是我儿子，是我以后可以依靠的人。“

　　“那明玉呢？“

　　苏母沉默了很久。

　　“明玉……“苏母的声音有些颤抖，“明玉从小就很能干。她自己能考上大学，自己找工作，自己赚钱。她不需要我。“

　　“她不需要您，所以您就不爱她？“林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是不爱！“苏母急切地辩解，“我怎么可能不爱她？她是我女儿啊！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那么能干，不需要我那么操心。明成不一样，他从小就需要我照顾，我不照顾他，他怎么办？“

　　林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姨，我明白您的想法。“林尘道，“但我必须告诉您，这种想法是错的。“

　　苏母抬起头看着他。

　　“您因为明玉能干就忽视她，因为明成不能干就溺爱他。“林尘道，“结果是什么？结果是明玉觉得您不爱她，明成永远长不大。“

　　“那我能怎么办？“苏母有些激动，“明玉那么要强，我多关心她两句，她就嫌我烦。明成需要我，我不帮他谁帮他？“

　　“阿姨，您知道明玉为什么这么要强吗？“

　　“为什么？“

　　“因为她从小就觉得，只有自己够强，才能得到您的关注。“林尘道，“她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就是想证明给您看——她值得被爱。“

　　苏母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要求她这么做啊。“苏母哽咽道。

　　“您不需要要求。“林尘道，“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明哲考60分您表扬，明玉考98分您还嫌她不够好。明成想要什么您就买，明玉想要个学习机您都说浪费钱。这些细节，明玉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真的……我真的那么偏心吗？“

　　“是的。“林尘没有回避，“您就是那么偏心。“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桌的茶客低声交谈。苏母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

　　“林先生，“苏母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实话……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林尘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来得及。但也来不及。“

　　“什么意思？“

　　“来得及，是因为明玉还渴望您的爱。“林尘道，“她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每次您对她好一点点，她都会开心很久。“

　　“来不及是因为？“

　　“来不及是因为，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林尘道，“明玉的童年不可能重来。那些被忽视、被伤害的记忆，会永远留在她心里。您能做的，是让她知道，您现在后悔了，您想改变。“

　　苏母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我已经习惯了以前的那种方式。“

　　“那就从小事开始。“林尘道，“比如，不要总是向她要钱。比如，在她帮您的时候，说一声谢谢。比如，不要拿她和明成比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尘道，“但也很难。因为您需要和几十年的习惯做斗争。“

　　苏母点点头，然后问：“林先生，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帮助明玉。“林尘道，“她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来自您。如果您能改变，她的痛苦就会减少很多。“

　　“你……你真的很关心她。“苏母看着林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是朋友。“林尘重复了一遍。

　　“只是朋友？“苏母问。

　　“目前是。“林尘没有回避。

　　苏母点点头，然后站起身：“今天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我会试着改变的。“

　　“阿姨，“林尘也站起身，“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什么事？“

　　“您打探我的背景，我知道您是想确定我是否适合明玉。“林尘道，“但我想告诉您——我对明玉好，不是因为我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也不是因为我想图苏家的什么。我只是……希望她能快乐。“

　　苏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图钱的人。“

　　“那您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苏母顿了顿，“我担心明玉会受伤。她从小就没有人真正关心她，如果她真心对一个人，那个人却辜负了她，她会受不了的。“

　　“我不会辜负她。“林尘认真地说。

　　苏母看着林尘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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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林尘回到出租屋，收到苏明玉的消息。

　　“我妈跟我说了，今天下午她跟你见了。“

　　林尘回复：“对，她找我聊了聊。“

　　“聊了什么？“苏明玉问。

　　“聊了您的童年，聊了她的童年，也聊了您和她之间的关系。“

　　苏明玉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尘想了想，把苏母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农村出身，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早早辍学进纺织厂，结婚没有嫁妆，一辈子操劳……

　　发完消息后，苏明玉那边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回复：“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可能觉得，没必要跟您说。“林尘道。

　　“或者……“苏明玉打字，“她可能觉得，我不在乎。“

　　“您在乎吗？“

　　苏明玉没有立即回复。过了很久，她才发来一句话：“我不知道。“

　　“明玉，“林尘道，“您母亲有她的痛苦和局限。她重男轻女不对，但这种观念不是凭空产生的。理解她的过去，不代表认同她的做法，但可以帮助您……与过去和解。“

　　“和解？“苏明玉打字，“你真的觉得，我能和她和解吗？“

　　“不能完全和解。“林尘道，“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但您可以找到一个与她的相处方式，不让她的态度再影响您的情绪。“

　　“你说得容易……“苏明玉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是不容易。“林尘道，“但您已经在路上了。您现在学会拒绝她的无理要求，学会坚持原则，这就是改变的开始。“

　　“林尘，“苏明玉突然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林尘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回复：“因为您值得被帮助。“

　　苏明玉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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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林尘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明玉打来的。

　　“林尘，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苏明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跟我说……对不起。“苏明玉道，“她说她想了很多，觉得以前对我确实不公平。她说……她会试着改变。“

　　林尘心中一动。

　　“您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明玉道，“我拿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就是好的开始。“林尘道。

　　“林尘，“苏明玉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昨天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林尘道，“我只是让她自己说，然后听了。“

　　“就只是听了？“

　　“就只是听了。“林尘道，“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苏明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林尘道，“对了，您最近工作还好吗？“

　　“还行。“苏明玉道，“下周要去一趟杭州，谈一个合作项目。“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苏明玉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个饭。“

　　“好啊。“林尘笑了，“等我这边忙完。“

　　挂了电话，林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苏家的矛盾正在一点一点化解，虽然过程缓慢，但至少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苏母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苏明玉学会坚持原则，这些都是积极的改变。但苏明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还在联系高利贷，还在想办法用苏明玉的名义担保。

　　林尘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但至少现在，苏母的态度已经开始改变，这是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