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岁月如流
次日清晨,澹州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去。
林尘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身后是范府的仆人们正在往船上搬运行李,前方是茫茫大海,海天相接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表哥。“
范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尘回过头,看到表弟也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的海面出神。
“在看什么?“林尘问道。
“在看那个方向。“范闲抬起手指,指向东方的海面,“听说过了这片海,就能到达京都。“
林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片茫茫的海水和天际的云彩。
“范兄,那是东方。“林尘提醒道。
“我知道。“范闲笑了笑,收回手,“只是觉得……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林尘沉默。他明白范闲的感受——京都不仅有范闲从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他母亲叶轻眉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或许是一些建筑,或许是一些人,或许只是一些传闻。但它们都在等待着范闲去发现。
“我们一定会的。“林尘说。
“什么?“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林尘说。
范闲看了林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王侍郎走了过来。
“两位少爷,船已经准备好了。“王侍郎说,“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出海。如果一切顺利,大约三天就能到达。“
“多谢王大人。“范闲拱手行礼。
王侍郎摆摆手:“不必客气。我受范大人之托,护送两位回京,这是分内之事。“
两人登上了船。这是一艘中等规模的商船,船身上挂着“范“字旗号,显然是范家专门派来的。船上除了王侍郎和几个侍卫,还有十几个水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船缓缓离开了码头,向着大海驶去。
林尘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澹州城。那座他生活了三个月的小城,在海平面上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却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想起自己刚到澹州时的样子——陌生、警惕,对一切都小心翼翼。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什么样的事。
然后他遇见了范闲。
那个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少年,那个同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寻找自己位置的少年。
他们的相遇,开始于试探,然后是怀疑,接着是半信半疑,最后是确认身份、建立同盟。这个过程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尘想起他们第一次深入交流的场景——那天晚上,范闲提着酒来到西厢院,两人在月光下聊了很久。范闲试探性地透露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而林尘则用“深圳“等现代词汇回应。那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被打破了。
想起范闲确认他身份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激动,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那个晚上,范闲告诉他,叶轻眉也是穿越者,来自和他一样的世界。
想起他们一起练武的日子——五竹叔教的呼吸法、站桩、马步、游龙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他们的进步速度惊人,短短一个月就突破到了九品。这在常人眼中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做到了。
想起费介考校毒术时的场景——林尘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和品格,获得了费介的认可。费介说:“毒药最高境界是救人“,这句话让林尘记忆犹新。
想起在澹州城里收集情报的日子——听涛阁的茶、海味楼的海鲜、街头巷尾的传闻……他们像两张大网,悄悄地收拢着这个城市的信息。
想起海边夜谈的时光——范闲谈论叶轻眉的天赋与教训,林尘谈论未来的规划。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味道,两人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
这三个月的时光,像流水一样从指缝中滑过,但每一滴水都留下了痕迹。
“表哥在想什么?“
范闲的声音打断了林尘的回忆。林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船舱里了。范闲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注意到他发呆。
“在想澹州。“林尘实话实说。
“澹州……“范闲放下书,眼中也有一种怀念的神色,“确实,我们在那里待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范兄最怀念的是什么?“林尘问道。
范闲想了想,说:“最怀念的……也许是那种平静吧。在澹州,虽然有费介老师的毒术课,有五竹叔的武功训练,有各种暗流涌动,但总体来说还是平静的。我们可以按自己的节奏生活,不用应付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
“到了京都就不一样了。“
“对,到了京都就不一样了。“范闲点头,“京都的水很深。太子、二皇子、长公主、陈萍萍、庆帝……每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而且,我还要面对一个从未谋面的父亲,还要去找寻母亲留下的痕迹。“
“但范兄不是一个人。“林尘说。
范闲笑了:“没错,我还有林兄。这是我们结盟时就约定好的——一个人走得快,两个人走得远。“
两人相视而笑,都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这时,船舱外传来了水手们的吆喝声。船身微微摇晃,显然是海浪变大了。
“看来要起风了。“范闲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
林尘也跟着起身,两人来到甲板上。
果然,海面上的风浪比之前大了不少。原本平静的海面现在泛起了白色的浪花,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但这对这艘经验丰富的商船来说不算什么,水手们依然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两位少爷,风浪会持续一段时间。“王侍郎走了过来,“建议回船舱休息。“
“多谢王大人。“范闲点头。
两人正要回舱,范闲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望向远方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范兄,怎么了?“林尘问道。
“没什么。“范闲摇摇头,“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林尘心中一凛,也看向那个方向。但他只看到茫茫的海水和天边的云彩,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能是错觉吧。“范闲笑了笑,“毕竟在海上看什么都像有人。“
但林尘知道,范闲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果范闲感觉有人在监视,那很可能真的有。
“我们留个心眼。“林尘压低声音说。
范闲点头,两人回到船舱。
船舱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只有轻微的摇晃提醒着他们正在海上。范闲拿起刚才放下的书,继续看了起来。林尘则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他想起范闲刚才的话——“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澹州的时候,他们就发现有人在监视。监察院的人、朝廷的人、江湖势力……各方眼线都在关注着范府的一举一动。现在他们离开澹州,这些监视会停止吗?还是会变得更加隐秘?
林尘觉得,答案很可能是后者。
京都比澹州复杂得多,各方势力也强大得多。范闲作为“司南伯爵范建的私生子“(实为庆帝与叶轻眉之子),必然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而他作为范闲的“表哥“,也会被卷入这些关注中。
想到这里,林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功状态。九品的真气在体内流转,让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虽然九品在高手如云的京都算不上什么,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而且,他的天赋“天道眷顾“还在继续发挥作用。武功、毒术、情报……这些东西他学起来比别人快得多,理解也更深刻。这种优势会在京都继续发挥作用。
林尘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真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尘睁开眼睛,发现船舱里的东西都被震得移位了。范闲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范闲问道,声音不大,但很镇定。
就在这时,王侍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两位少爷不要慌!只是遇到大浪了!船没问题!“
两人松了一口气,但也提高了警惕。
他们来到甲板上,发现海面上的浪确实很大。白色的浪花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船身,船身在海浪中起伏。水手们都在忙碌着,有的拉帆,有的掌舵,有的在观察海面。
“还要多久才能过去?“范闲问王侍郎。
“大约一个时辰。“王侍郎说,“这片海域经常有这种大浪,但船都没事。两位少爷回舱休息吧。“
两人回到船舱,但都没有再休息。范闲继续看书,林尘则靠在舱壁上思考。
一个时辰后,风浪果然小了下去。船身渐渐平稳,海面也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过去了。“范闲放下书,“林兄,你知道吗,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这样的进步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范闲说,“三个月从凡人到九品,这在常人眼中是不可能的。如果到了京都被人发现,会不会引起怀疑?“
林尘想了想,说:“可以解释为天赋好。毕竟这个世界上天赋异禀的人还是有的。“
“但我们的进步速度不只是天赋好那么简单。“范闲说,“是快得离谱。普通人需要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我们三个月就到了。这种速度,怎么解释?“
“那就说我们从小练过。“林尘说,“或者说遇到了名师指点。“
“五竹叔确实是名师。“范闲笑了,“但他的名声不显,没什么人知道。“
“那就说是隐世高人。“林尘说,“这个说法在这个世界很管用。“
范闲点头:“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是要低调一些,不要轻易显露实力。“
“我明白。“
夜幕降临,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上的灯笼在摇晃。
林尘躺在简陋的铺位上,听着海浪的声音,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日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每天加班到深夜,挤末班地铁回家,周末也在处理工作邮件。那样的生活忙碌而充实,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然后系统出现了。
那个自称“多元宇宙修正计划体验者007“的身份,那个传说级的天赋“天道眷顾“,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现在,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他是范建的远房侄子,是范闲的表哥,是一个九品武者,是一个即将进入京都的“新人“。
未来会怎样?
林尘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尽力应对。
因为他有伙伴,有力量,有信心。
海浪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林尘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林尘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船舱里了——不,船还在,但周围的景象完全不同。
远处是一片陆地,青色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可以看到旗帜和车马。
“醒了吗?“范闲的声音传来。
林尘坐起身,发现范闲已经在穿衣服了。
“那是京都吗?“林尘指着远处的陆地。
“应该不是。“范闲说,“王侍郎说过,我们要先在一个港口上岸,然后走陆路去京都。这里是码头,不是京都。“
两人来到甲板上,发现王侍郎已经在那里了。
“两位少爷,“王侍郎说,“我们即将靠岸。这里是沧州港,离京都还有三天的路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两位少爷下船后可以直接出发。“
“多谢王大人。“范闲拱手行礼。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的人群可以看得更清楚了。有商贩、有旅客、有官员,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
林尘和范闲跟着王侍郎下了船。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三天的海上航行让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活动一下了。
“马车在那边。“王侍郎指向不远处,“两位少爷请。“
两人跟着王侍郎走向马车,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毕竟有王侍郎这样的官员陪同,他们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就在这时,林尘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林尘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
“范兄,“林尘压低声音,“那个人,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
范闲顺着林尘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五竹叔?“范闲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林尘点头。他也觉得那个人像五竹,但五竹应该在澹州,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范闲仔细看了看,“不是五竹叔。虽然很像,但不是他。“
“不是五竹叔?“林尘再仔细看,确实,那个人的身材和五竹有些差别,而且眼睛没有蒙黑布。
“那是谁?“
“不知道。“范闲摇头,“但总觉得……那个人的气质和五竹叔很像。“
两人收回了目光,继续走向马车。但林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什么会让他们联想到五竹?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显然是范家专门安排的。王侍郎让两位少爷先上车,自己则骑马跟随。
林尘和范闲登上马车,发现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软垫、小桌、茶具一应俱全,可以让人在旅途中好好休息。
“两位少爷,我们要出发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内陆方向驶去。
林尘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口。沧州港的繁华在身后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村庄。
“林兄,“范闲忽然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尘放下车帘,“范兄呢?“
“我在想……“范闲顿了顿,“我在想,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父亲、妹妹、还有那些从未谋面的人。“
“会没事的。“林尘说。
“嗯。“范闲点头,然后笑了,“有林兄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相视一笑,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土地——陌生的田野、陌生的村庄、陌生的山川。但这些陌生中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仿佛在告诉他们:这里是庆国,是他们将要生活的地方。
岁月如流。
从澹州到京都,从陌生到熟悉,从凡人到武者,三个月的时光像流水一样滑过。但正是这三个月,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