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苏明玉推开办公室门时，脸色比往常更加疲惫。

　　“林顾问，能进来一下吗？“她看了林尘一眼，欲言又止，“有事想和你商量。“

　　“好。“

　　两人走进办公室，苏明玉关上门。

　　“我大哥明天回国了。“她开门见山，“我妈要办接风宴，商量'重要的事'。我本来想找借口不去，但她说如果我不在场，这事就私自做主了。“

　　林尘心中一动。原著中，苏明哲这次回国是为了卖房——苏母想把老房子卖了，给明哲在美国换大房子。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林尘问道。

　　苏明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感激：“我妈已经打听你的事了，如果你在场，她至少不会太过分。“

　　“好，我去。“

　　“谢谢。“苏明玉顿了顿，“我大哥……清华毕业，在美国工作，年薪不错。在我妈眼里，他就是家里的骄傲。但他不会主动帮我，只会劝我'忍一忍'。“

　　“我明白了。“

　　“晚上六点，老苏州馆。“苏明玉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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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傍晚，林尘和苏明玉驱车前往苏州新城。

　　接风宴订在一家名为“老苏州馆“的饭店，离苏大强住的小区不远。饭店装修得很传统，红木桌椅，水墨字画，一股浓浓的怀旧气息。

　　“到了。“苏明玉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两人下车，走进饭店。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二楼的包厢。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苏母赵美兰坐在主位，大概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茶杯，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苏大强坐在她身边，正低着头剥花生，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苏明成坐在对面，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挂着笑容。看到苏明玉进来，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明玉来了。“苏母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妈，大哥还没到？“苏明玉拉开椅子坐下，林尘在她身边坐下。

　　“马上就到，他去接你大哥了。“苏母道，然后目光转向林尘，“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林尘，苏总的同事。“林尘微笑着起身。

　　“哦，林尘。“苏母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审视，“听明成说过你，说你帮了明玉不少忙。“

　　“都是分内之事。“

　　“坐吧坐吧，别客气。“苏母摆手道，“明成，给林尘倒茶。“

　　苏明成起身倒茶，放到林尘面前时，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林顾问，听说你是远见咨询的？“

　　“是的。“林尘接过茶杯，“苏先生好。“

　　“叫我明成就行。“苏明成笑了笑，“林顾问真是年轻有为，比我还小几岁吧？“

　　“今年二十四。“

　　“二十四……“苏母插话道，“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林尘一愣，随即笑道：“还没有，阿姨。“

　　“那挺好。“苏母点头，“年轻人应该先立业。不过也别拖太久，该考虑的时候还是要考虑。“

　　苏明玉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尘一脚。

　　林尘装作没感觉到，笑了笑：“阿姨您说得对，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要看缘分。对了，听说明哲大哥在美国事业做得不错，具体是做什么的？“

　　他把话题巧妙地转移到苏明哲身上，避免了苏母继续追问。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大哥！“苏明成站起来。

　　“明哲！“苏母也起身，“怎么才来？“

　　“路上有点堵车。“苏明哲笑着走向苏母，“妈，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苏母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路上累不累？时差倒过来了吗？“

　　“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苏明哲道，然后看向苏明玉，“明玉，好久不见了。“

　　“嗯。“苏明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明哲又看向林尘，眼中带着疑问：“这位是……“

　　“这是林尘，明玉的同事。“苏母抢先回答，“人家帮了明玉不少忙，今天我特意请他一起来的。“

　　“哦，幸会。“苏明哲伸出手。

　　“幸会。“林尘和他握手。

　　人员到齐，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家饭店做的是传统的苏帮菜，松鼠桂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一道道菜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来，大家举杯。“苏母端起酒杯，“为明哲接风洗尘，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

　　林尘注意到，苏明玉只是举了一下杯子，没有说话。苏大强倒是喝得很积极，但喝完就被苏母瞪了一眼。

　　“老头子，你少喝点。“苏母道，“明哲刚回来，你喝多了像什么样子。“

　　苏大强放下酒杯，不再说话。林尘看到，他的目光偷偷扫过苏明玉，又迅速移开，那只剥花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个被忽视的细节——苏大强不是完全不在乎，而是不敢在乎。

　　席间，苏母不断地给苏明哲夹菜，询问他在美国的生活。

　　“房子怎么样？大吗？“

　　“还不错，两百多平。“苏明哲道。

　　“工作呢？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今年升职了。“

　　“那太好了。“苏母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明哲，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大概半个月。“苏明哲道。

　　“那正好。“苏母放下筷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就是咱们家老房子的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明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苏母继续道：“老房子太旧了，而且离市区远。我想着，不如把老房子卖了，钱给你在美国换个更好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苏明哲愣了一下：“妈，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母道，“老房子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卖掉，帮你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你在美国不容易，妈想帮你。“

　　“可是……“苏明哲看了苏明玉一眼，“这房子，也有明玉的一份。“

　　他说这句话时，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细微的犹豫动作。

　　苏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一家人的钱吗？“

　　苏明玉终于开口了：“妈，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苏母转向她。

　　“卖房的事，我不同意。“苏明玉平静地说道，“那房子虽然旧，但那是爸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而且，如果您卖了房给我哥，那我呢？“

　　“你？“苏母冷笑，“你赚那么多钱，还差这一套房子？“

　　“这不是钱的问题。“苏明玉道，“这是公平的问题。“

　　“公平？“苏母的声音提高了，“我和你爸把你养大，送你上学，这不算公平？你赚了钱就往自己口袋里塞，从来不考虑家里，这叫公平？“

　　“我怎么不考虑家里了？“苏明玉站了起来，“妈，您每次要钱我都给了。明成买车我出了二十万，您装修房子我出了十万，上个月明成说要做生意我又给了五万。我到底怎么不考虑家里了？“

　　“你给的那叫钱吗？你给的是施舍！“苏母也站了起来，“苏明玉，你搞清楚，你是我女儿，你赚的钱理应有家里的一份！你给是应该的，不给就是白眼狼！“

　　“我白眼狼？“苏明玉的声音开始颤抖，“妈，您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吗？明成考六十分您就表扬，我考九十八分您说还不够。明成想学什么您就给他报班，我想买个学习机您说浪费钱。现在您说我白眼狼？“

　　“你记这些仇干什么？“苏母道，“当妈的哪有不偏心的？我对你是严格了点，但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苏明玉笑了，笑声中带着眼泪，“为了我好，所以您把我赶出去？为了我好，所以让我自己赚学费？为了我好，所以明成打我的时候您说是他不懂事？“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大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苏明哲尴尬地坐在那里，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苏明成则是一脸的不耐烦。

　　林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苏家的真相——一个强势的母亲，一个沉默的父亲，一个被偏爱的儿子，一个被伤害的女儿。而所有的矛盾，都包裹在“为了你好“的外衣之下。

　　“够了！“苏明哲终于开口了，“妈，明玉，都少说两句吧。今天是接风宴，别吵了。“

　　“是她先挑起来的！“苏母指着苏明玉。

　　“我只是不同意卖房。“苏明玉道，“如果妈一定要卖，那就按市场价给我一半的房款。否则，我不同意。“

　　“你……“苏母气得浑身发抖，“好，好，苏明玉，你行！你有本事了，敢跟我谈条件了！“

　　“妈，我不是要跟您谈条件。“苏明玉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维护自己的权益。那房子也有我的一份，我有权决定卖不卖。“

　　“行，你不卖是吧？“苏母冷笑，“那就不卖！但我告诉你，苏明玉，从今天起，你别想让我帮你任何忙！以后你结婚生子，别指望我给你带孩子！“

　　“我本来也没指望。“苏明玉淡淡地说道，然后转向林尘，“林顾问，我们走吧。“

　　林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等等。“苏明哲叫住他们，“明玉，有事好好商量，别这样。“

　　“大哥，你不是也觉得我该妥协吗？“苏明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苏明哲语塞。

　　“那就别说了。“苏明玉转身离开。

　　林尘跟着她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苏母的声音：“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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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出饭店，来到停车场。

　　苏明玉深吸一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她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林顾问。“她轻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林尘道，“这种事，不怪你。“

　　“我知道不怪我。“苏明玉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泪光，“但我还是很难受。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我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争。“

　　“因为你在乎。“林尘道，“如果你不在乎，你就不会争了。“

　　“可是争有什么用？“苏明玉苦笑，“争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改变。“

　　“至少你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林尘道，“而且今天，有一个人听到了。“

　　“谁？“

　　“你大哥。“林尘道，“苏明哲虽然一直在劝你妥协，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认同你的。只是他习惯了当和事佬，不敢公开站在你这边。“

　　苏明玉沉默了几秒：“那又有什么用？他永远都不会站出来的。“

　　“也许不会永远。“林尘道，“今天的事情，对他也是一个触动。你妈说的话太难听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愿如此吧。“苏明玉叹了口气，“林顾问，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来。要不是你在，我妈可能会说得更难听。“

　　“不客气。“林尘道，“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家，喝酒，然后睡觉。“苏明玉道，“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矫情。“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苏明玉摇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

　　林尘目送苏明玉驾车离开，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今晚的接风宴，虽然不欢而散，但至少让他看清了苏家的真实面貌。苏母的强势和偏心，苏大强的沉默和软弱，苏明哲的和稀泥，苏明成的自私，以及苏明玉的孤立无援。

　　这一切，都需要改变。

　　而改变的起点，就是让苏明玉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设立边界。

　　林尘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夜幕降临，苏州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他开着车，缓缓融入车流之中。

　　有些事，急不得。

　　但有些事，必须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