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苏家老一辈
苏银尘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两个保镖便已将陈景明拖拽起来。那人嘴里还在含混地咒骂,实在听不过,其中一个保镖抬手一记手刀精准砍在颈后。陈景明的骂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被两人像拖死狗般拽着脚踝往外拖,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茶室里的狼藉被清理得极快。
断裂的钢管被拧成扭曲的废铁,散落的玻璃碎片被扫帚扫成整齐的小堆,连同那些横七竖八昏死过去的壮汉,都被悄无声息地扛走。不过十分钟,方才还充斥着打斗声与叫骂声的屋子,便恢复了往日的雅致清净,竹帘低垂,茶香袅袅,仿佛那场刀光剑影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秦峰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竹制椅背,却觉不到半分凉意。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喊住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直到那两个保镖收拾好最后一点痕迹,转身准备离开时,他才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尘……尘老师他……”
“秦先生不必挂心。”走在前面的保镖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秦峰所有未出口的话。他望着晃动的竹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黄花梨椅面的雕花,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些小算盘在苏银尘那里,怕是什么都算不上。
而此时,苏银尘已坐进了停在茶室停车场的的黑色轿车里。司机恭敬地等在驾驶座上,目光平视前方,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一眼。苏银尘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旁边那个文件夹。
车窗外夜色渐浓,夜晚的街道华灯初上,霓虹透过车窗玻璃,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夹,里面装的,是比秦峰给他的档案袋里更致命的东西——陈景明近三年挪用公款填补私人赌债的流水明细,一笔笔标注得清晰明了;与境外势力私下交易的加密邮件截图,哪怕经过层层加密,也被技术部门破译出关键信息;甚至还有他十年前构陷商业对手、导致对方公司破产家破人亡的原始录音,男人的阴狠算计与得意狂笑,透过薄薄的纸页仿佛都能渗出来。
秦峰给他的证据,不过是用来敲碎陈景明心理防线的第一步。当着陈景明的面接过那份档案,不过是为了让他亲眼看见,本来是自己的人忽然反戈一击,亲手将他推向深渊。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远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司机屏息等了片刻,见他久久没有出声,才小心翼翼地请示:“小少爷,您看……”
“回老宅。”苏银尘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黑色轿车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之中。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银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是陈景明的狼狈,也不是秦峰的惶恐。
是苏子润刚刚发来的语音,他这位哥哥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那种淡然:“尘儿,爷爷奶奶说老宅的桂花开得旺,让你回来住住,你现在方便吗?我去接你?陈景明那边不用理会。”
苏银尘眼底的寒意散去些许,话说苏家的老一辈他还没见过呢,甚至没联系过。虽然没什么期待,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苏银尘还是让自己的想法好一点点。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掠过街边挂着的桂花糕招牌时,苏银尘睁开眼,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给苏子润回了条消息:【知道了我让司机带我回去,还有,我想吃桂花糕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明天十点,准备好。】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回手边,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老宅方向的灯火,在远处隐约可见,温暖得让人心安。
老宅建在一片清幽的桂树林里,车子刚到门口,朱漆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衫的老管家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二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和老太太在正厅等着呢,大少爷刚到没多久。”
苏银尘点点头,推门下车。抬眼望去,青砖黛瓦的院子里,几棵百年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桂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金。正厅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正厅里的人不少。正对着门口的红木沙发上,端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眉眼间与他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可现在的苏银尘并不是原主,也没有半分关于他们的信息,不过住在苏家老宅的老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应该就是他的爷爷奶奶之类的人
再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是他理应最亲近的父母——那两个自他出院后就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忙人,此刻竟都穿着家常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而人群里,唯一让他觉得熟悉的身影,是他哥,苏子润。
不等他再细想,苏子润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他被拉着往沙发那边走,耳边传来苏子润清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的人都听见:“爷爷奶奶,这是银尘。”
苏银尘顺着苏子润的力道站定,目光落在那两位老人身上。老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奶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绣花手帕,爷爷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苏银尘却莫名觉得,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疏离。
“这孩子,”爷爷放下茶杯,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没什么情绪起伏,“看着倒是清瘦了些。”
奶奶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银尘张了张嘴,想喊人,但因为没有记忆,又对他们陌生,苏银尘的喉咙发紧,一时竟没出声。苏子润察觉到他的僵硬,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腕,替他解了围:“他前段时间生了病,好些事记不清了,爷爷奶奶别见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