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和我一起去西北,我继续打磨你本事,咱们师徒一起军前效力,你这样的心思谋划,肯定大有前途。”
赶路半途,穆双忠忍不住和刘进提议,刘进在马上郑重抱拳谢过,然后坚定拒绝:
“师父,我这些都只能在本乡本土谋算,真去了军中就没依靠了。”
表达出这个意思后,穆双忠长叹一口气就没有继续相劝,只是继续赶路,刘进连忙跟上,有些话不能说透,有些事也不能深思,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差不多跑了一个时辰多些,就追上了张有德等人,田契办完后就是去刘家庄做粮户上的交接,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且在石寺村也还顺利,所以大伙都放松不少,也不怎么急着赶路。
到这时候张有德又做了引荐,同行几位里有两位也是县城附近的粮户,有几位粮户可以让张有德代办,有的未必那么放心,不过在刘进面前也都客气畏缩,毕竟他们坐车步行,那边可是骑马带刀的。
“可知道铁门高家?”
刘进顺便打听,让他在意的就是这自称红莲会的高贺,尽管几次打交道刘进都没吃过亏,甚至还有所得利,但这种单方面的信息隔绝却让刘进很难受,别人说什么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和逻辑去判断,缺乏实证和了解的渠道。
毕竟身边可用的人手有限,基本没有派出去的余地,而集市上的行人商旅来往随机,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少,但却很难定向和相关。
“铁门高家?铁门镇高家?”被问到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有个粮户犹豫着提了句“是不是前几年说寡妇和管家私通那个......”
有这个提示后,张有德和张才都是露出恍然表情,气氛也热烈了不少,大伙七嘴八舌的说自己的印象,刘进倒是没想到随口一问能引出这么多细节。
铁门镇高家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只能说是殷实富户,家里有祖传的生药手艺,铺面不大生意不差,五代人出过三个秀才,功名不高但能护住家业,等到这一代的时候,铺子有两个,田庄也有两处。
在安平这种文风昌盛之地,高家算不上什么,如果不是病死那位十几岁中了秀才,被认为有些前途,这家业恐怕早就被人吞了,但这位秀才考中后几年就急病死了,然后留下了怀孕不久的媳妇和颇为丰厚的家业。
当家暴毙,后代如果没有成年,那根本守不住家业,更不要说这年轻的孤儿寡母,稍有见识的都知道能火速改嫁就是福分了,不然就是寡妇怀念亡夫悲伤过度病死或者自尽,孩子也得了病夭折,然后家产被族人瓜分干净。
出人意料的是,下葬后两年安然无事,然后高家就有族人告上了衙门,说这寡妇和管家私通,这个遗腹子不是高家血脉,而是寡妇和高贺私通生的。
族人会把孤儿寡母吃干抹净是个常识,争产不能闹到衙门同样是个常识,族人是贪食的狗,吏目差役就是吃肉的狼,一旦上了衙门,那么从师爷到三班六房,能参与的都会参与进来,你呈上案卷后就由不得你自己了,各种狐假虎威,各种挑拨相斗,直到最后吃干抹净,什么都剩不下。
衙门大伙摩拳擦掌的准备下手,结果去铁门镇办差的几位莫名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三天,险些都没回来县城,那个首告的高家人递上状纸的第四天也哭着喊着要撤案,说自己被人挑唆,那个挑唆的刑房文吏当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当即又是恐吓又是追问。
那族人说自家两个孩子出去玩的时候突然被人拐了,媳妇去找,结果还有婆子说这是她家做缺德事的报应,那吏员自然能看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只说不用担心,铁门镇那些江湖混混也不敢在官差面前放肆,到时候吓一吓就找到孩子了。
结果这吏员回家就发现家里狗丢了,那狗还是拴在院子里的,等疑神疑鬼的吏员一家睡着后,却又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不知道什么被丢进来,一家几口也不敢出去看,就这么担惊受怕了整晚,等天亮了出去看发现是自家狗被还回来了,但已经是死狗。
这次倒没有什么装神弄鬼的说是报应,可吏员哪里想不明白,早早赶去衙门撤了案子,还被吓出了病来,养了几天才好。
但这么块肉摆在前面,且大家都已经知晓,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相关人撤案销案,但其他人却要查个究竟,钱财大过天去,衙门可不怕你们这些江湖手段,然后县里举人大李家就打招呼就进来,说高家死的那位曾和大李家某某是同窗,要多加照顾。
能让老爷出面关照,又有些暗地里的手段,这就没什么可说了,大伙都是偃旗息鼓。
“后来知道同窗的说法有蹊跷,应该是大李家后宅有人烧香,高家也有人烧香,这么攀扯上的关系。”
赶路本就无趣,刘进询问扯出的事迹在当年又算是个热闹,大伙聊得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是事件碎片,有的则是无稽之谈,重点反而都在描述那个寡妇怎么好看以及衍生出来的各种闲扯上,谁也没想到刘进注意的反而是“旁枝末节”。
“那烧香的应该是红莲会,衙门不管吗?”
“不是无为教还是无生门吗?这些拜弥勒拜老母的自己在家烧香,管他们作甚,这伙人还比和尚道士好管,和尚道士说不准就扯出什么贵人来。”
刘进看似无意的询问,官差们也无所谓的回答,这种态度倒是让他对会道门有了新认知,而且那些描述也让刘进对红莲会或是什么其他名字的力量有了判断,能碰触到从士绅到贫民的各个层面,能动员起很多人,能保证基本的隐秘。
在这种动员和隐秘下可以用很多手段去威慑敌人,但分寸很好,触及不到官府必须干涉的界限,没有什么真正的暴力,也难怪官差们不当回事。
也难怪他们对刘进这种真敢动手下手的迅速示好和服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