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林凡的父亲林安明皱了皱眉，正想开口替儿子转圜几句，坐在一旁的林凡却抢先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姑，真不是打游戏。我在网上找了个门路，赚点零花钱。”

　　林秀兰一听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放下了筷子，嘴角挂起一抹长辈特有的揶揄：“小凡啊，二姑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但听二姑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成绩提上去，你看你表哥，去年考上二本，现在实习工资一个月都有三千五了，那才叫正事。”

　　桌上的亲戚们大多跟着附和，在他们的认知里，高中生拿手机，除了玩物丧志，就没第二种可能。

　　林凡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一旁的林可却扭动了一下身子，开口道：“二姑，我哥挺好的，爸妈出差的时候一直照顾我给我做饭，这次分班考试成绩也不错，还是不需要你担心了。”

　　林凡不会主动向她说天娱的事情，但苏婉晴和顾柠雅都参与了其中，林可自然是知道他在做些什么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并不完全清楚。

　　同样的，她也知道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至少在林凡主动坦白之前不能。

　　见林可这个小辈也敢帮腔，林秀兰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小小年纪，哪懂什么叫赚钱？现在外头骗子多，尤其是网上那些刷单、倒卖的，别正事没干成，倒把书给念废了。”

　　她咂么了几下嘴又道：“嫂子啊，你不要怪我多嘴，年轻人最容易心浮气躁。小杨现在每个月实习三千五，别看少了点，但毕竟是在大公司，这笔钱拿的踏踏实实的。孩子还小，应当专注学习才是，可不要玩手机误入歧途了，到时候有的麻烦……”

　　饭桌上的其他亲戚也都哄笑了一阵，只有林凡的父母脸色不太好看。

　　林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凡一把拉住了。

　　“没必要，”林凡轻声道，“她就没怀什么好心眼，和她争论纯属浪费口舌。再说了，除夕大过年的，作为晚辈和和睦睦的，老年人看了也高兴。”

　　他摸了摸林可昂起的脑袋，柔声安抚道：“来，多吃点鱼肉，对眼睛好。”

　　“过分……”林可哼了一声，随后乖乖吃下了林凡挑来的一小块清蒸鲈鱼。

　　晚上八点，电视机里准时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这里是CCTV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全国各族人民，海外华人、侨胞，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再一次的相约春晚，喜迎新年……”

　　“今年的语言类节目不太行啊，不好笑。感觉春晚是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难看了！”大伯林建啜饮了一口小杯装的白酒，对着电视机点评道。

　　林凡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苏婉晴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仅仅在半个多小时前，就直接打字道：“婉晴，休息一下吧。除夕夜，多陪陪家里人。”

　　苏婉晴回复了一个耸肩的表情包：“家里长辈都在打麻将，我插不上话，和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接下来，林凡又给顾柠雅、冯冬淼，以及一些好友们发去了问候的消息。

　　冯冬淼倒是很快就回复了一个“谢谢！祝你也新年快乐、家人身体健康！”，顾柠雅回复的就有些慢了。

　　足足五分钟过去，顾柠雅的聊天栏才闪动了几下，赫然发来了一张照片。

　　自拍……

　　林凡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照片里是一间装修别致的卧室，顾柠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毛衣，正坐在洒满阳光的飘窗边，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笨拙的比了个耶。

　　令林凡感到有些在意的是，落地窗外是一片被玻璃幕墙折射得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而窗外的天色是……白天？

　　“这不是国内吧？你在哪儿？”林凡飞快地敲击打字。

　　“纽约。”

　　顾柠雅回得很快，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小猫叹气的表情包，“我爸前几天突然告诉我，他非要把我接过来美国一起过年。原本想告诉你的，但看你和婉晴姐这几天为了公司的事情一直忙，就没打扰你们。”

　　“那，多久回来呢？”

　　“我爸爸说过完年就回来，他说之后会多花时间在家里，这次会和我一起回国，”顾柠雅的文字中少见的透露着一丝轻快，“似乎是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能抽出陪我的时间了。”

　　“那是好事啊！”林凡由衷地道，窗外传来了一阵零星的鞭炮响。

　　虽然对顾柠雅父亲仍然知之甚少，但他知道顾父做生意很忙，因此长期不在家，从小柠雅五六岁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至于她的母亲，顾柠雅对此从未主动提起过，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又影响了林凡，让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

　　可想而知她母亲应该也缺席了顾柠雅的童年，至少没有常伴在她的左右。

　　这意味着在成长过程中顾柠雅是始终缺少陪伴的，因此才养成了现在这种带点孤僻、又带点执着的性格。

　　作为帮助她交朋友计划的一部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一直关注着顾柠雅那边的状况，这也是为什么在听说她父亲愿意将她留在那边之后，林凡会感到开心的原因了。

　　“嗯，”顾柠雅回道，“回国之后我要找你们玩。”

　　林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在纽约要开心，代我向你叔叔问好，新年快乐。”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新年钟声即将敲响。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们已经站成了一排，用着激昂的语气高声道：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一刻，无论您是在回家的旅途中，还是在温暖的灯火下；无论您是在祖国的南海之滨，还是在世界的北国之疆，让我们共同屏住呼吸，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满载希望与梦想的戊戌狗年！”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快乐！”

　　随着电视里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和背景音乐的交响，新年的钟声正式在零点震响。

　　窗外，虽然市区禁炮，但偷偷燃放的礼花还是准时在这一刻齐声响起，夜空中映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老人们已经回房休息了，大人们还依据习俗坐在沙发板凳上守岁。

　　小孩子们才是最兴奋的，不仅是因为浓浓的节日气氛，更因为到了发红包的时间。

　　纷纷排成一队，从长辈们面前依次路过，拜年磕头，然后领红包……和记忆里的画面渐渐重合。

　　思绪涌起，林凡一时间有些愣神。

　　“小凡，在想些什么呢？你也去呀？”汪萍拍了拍林凡的肩头，随后指了指排在队伍最后妹妹林可的方向，她此刻正站在林秀兰的面前，一脸尴尬的听着她的说教。

　　虽然挂着职业微笑，但眼神已然出卖了她，仿佛在说“要是没有红包拿，鬼才会听你讲话……”

　　“我就不领了吧，”林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已经算是大人了。”

　　从心理年龄上来讲，他已经毫无疑问是成年人了，再领红包总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还要行礼磕头，相当麻烦。

　　“这么有觉悟？”汪萍有些吃惊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一旁的大姨汪丽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劝说道：“萍啊，今年的压岁钱就留给小凡自己用呗？看把孩子逼的，都不愿意领红包了。”

　　说罢，她半推着林凡往前走：“小凡你放心去领就是了，大姨罩着你，你妈不敢没收你的压岁钱。”

　　林凡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大姨，其实……”

　　“不说了不说了，等你真的成为大人了，可就想领都领不了咯，”大姨呵呵笑着，“到时候就该你给别人发红包了。”

　　“有点道理啊……”

　　林凡愣了片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的面向汪萍和汪丽二人道：“妈，大姨，我真不用拿压岁钱了，要不就从今年开始，改成我来发红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