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巨舔食者那充满毁灭欲的凝视中凝固了一瞬。陆一凡能清晰看到对方贲张肌肉的蠕动,暗红色皮肤上蜿蜒的血管,以及那条垂在嘴边、不断滴落粘稠唾液的可怖长舌。但他的手稳如磐石,格洛克17冰冷的枪口,隔着破碎的车窗,对准了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
没有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货运车厢内回荡,被外面更激烈的交火声部分掩盖。射出的子弹并非普通金属弹头,而是那冰蓝色的特殊弹体。
子弹精准地命中巨舔食者因狂奔而微微扬起的左侧前肢肩关节处!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景象:弹着点周围的暗红色肌肉和皮肤,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迅速蔓延的、不自然的惨白冰霜!冰霜区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组织在急速冻结、脆化!
“吼——!!!”
巨舔食者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震天咆哮!它狂奔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个踉跄。冰冻效果并非永久,但超低温瞬间迟滞了它肩关节的活动,肌肉和肌腱仿佛被冻得僵硬,使得它那条粗壮的前肢抬起和发力的速度骤然下降。更重要的是,那股侵入体内的、违背其高热代谢常态的刺骨寒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怪异痛楚和干扰,让它凶猛的攻势为之一滞。
“起作用了!”陆一凡心中一震,再次瞄准,试图射击其头部或另一处关节。但巨舔食者已经暴怒,它猛地甩动头颅,长舌如同钢鞭般抽出,“啪”地一声击打在车厢外壁,留下深深的凹痕和飞溅的冰渣。它剩下的三条肢体疯狂发力,虽然因一边前肢不灵便而速度略减,但冲击的势头依旧骇人,距离车厢侧壁已不足五米!
“陆!闪开!”爱丽丝的喊声从前一节车厢传来。她已经冲到连接门口,看到了陆一凡射击的效果和巨舔食者更加狂暴的姿态。
就在这时,詹姆士的吼声也响起:“炸弹好了!准备投掷!陆一凡,引它再靠近一点,到第三节货运车厢中间位置!那里的轨道旁有个凹陷,爆炸冲击可以最大化!”
陆一凡瞬间明白。他不再追求二次命中,而是开始沿着货运车厢内部,向车尾方向移动,同时对着窗外继续开枪,普通子弹打在巨舔食者身上,虽然伤害有限,但成功吸引了它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怪物那双浑浊的巨眼死死锁定了他这个给予它痛苦和阻碍的“虫子”,咆哮着紧追不舍。
“蕾恩!JD!解决车顶上那个!别让它干扰!”詹姆士一边命令,一边亲自拿着那个简易的捆绑炸弹——用铁丝将炸药块和两枚拔掉保险销的手雷粗糙但牢固地捆在一起,引线缠绕,整体像个危险的褡裢。他冲到第三节货运车厢的侧门边,卡普兰已经从内部手动解锁了气密门,留下一条缝隙。
陆一凡已经退到了这节车厢的尾部,巨舔食者庞大的身影几乎与车厢并行,它那条被冰冻弹影响的前肢动作仍显僵硬,但另外三肢刨地,溅起碎石,血盆大口张开,腥风甚至透过破损的车窗扑面而来。它已经进入了詹姆士所说的“最佳位置”。
“就是现在!”陆一凡对着连接门方向大喊,同时猛地向前扑倒,避开可能袭来的长舌或利爪。
詹姆士眼神锐利如鹰隼,算准了列车速度、怪物位置和投掷轨迹。他没有将炸弹直接扔向怪物——那太容易被躲避或击飞。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炸弹奋力掷向巨舔食者前方约两三米处的轨道旁维修通道地面!
炸弹翻滚着落下。
巨舔食者的注意力大半在车厢内的陆一凡身上,对地上滚来的小物件并未第一时间理会,或者以为只是碎石。
炸弹落地的瞬间,詹姆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连接在简易引线上、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枚手雷的保险拉环!他将这枚触发手雷朝着炸弹落点附近奋力掷出!
时间计算精准到了毫秒!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狂暴的巨响在隧道中炸开!炽热的火球混合着致命的破片和聚能射流,在狭窄空间内疯狂膨胀、激射!爆炸点正在巨舔食者身侧下方!
“嗷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几乎要压过爆炸的余音!只见火光和硝烟中,巨舔食者那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起,向另一侧抛飞,重重撞在隧道壁上!它最靠近爆炸点的右侧前肢,自肩关节以下,被恐怖的聚能射流和叠加的破片齐根撕裂、炸断!暗红发黑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狂涌而出,碎骨和肉块四散飞溅!
它剩下的两条后腿和一条受伤的冰冻前肢在地上疯狂抓挠,却无法再维持那惊人的奔行速度。剧痛和重创让它发出持续不断的哀嚎,在隧道壁上挣扎,但眼看着列车呼啸着将它甩在了后方,距离迅速拉远。
它没能再追上来。
车顶和侧面那两只普通舔食者,在巨兽遭受重创哀嚎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震慑或干扰,被蕾恩和JD抓住机会,集火击毙。一只从车顶滚落,另一只挂在车厢外壁,被疾驰的列车甩入黑暗。
隧道重新变得相对“安静”,只剩下列车行驶的轰鸣、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渐渐远去的那只断臂巨兽不甘而痛苦的微弱嘶鸣。
危机,暂时解除了。
车厢内一片狼藉,硝烟弥漫,每个人都瘫坐下来,或靠着厢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检查着自己和队友的伤势。又减员了,只剩下詹姆士、蕾恩、JD、卡普兰、爱丽丝、马特和陆一凡七人。史宾斯的尸体静静躺在角落。弹药几乎耗尽。
没有人说话,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列车在卡普兰的操控下,保持着速度,在隧道中平稳行驶。距离通往地面的终点站,应该不远了。
时间在沉默和昏暗中流逝。隧道似乎没有尽头,但根据速度和之前的地图估算,他们离脱出蜂巢越来越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另一种沉重的东西,却在詹姆士和陆一凡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陆一凡坐在车厢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厢壁。他手中的G17已经换回了普通弹匣,悄悄收回了储物空间。他看了一眼詹姆士。詹姆士独自坐在车厢另一头,正在默默擦拭着手中那把M4的枪管,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的侧脸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深处,那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激烈的战斗后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决然。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的硝烟和昏暗的光线中,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那个“承诺”,那个关于在“合适时机”清除知情者陆一凡的指令,以及詹姆士那用家人安全换取的“亲手执行”的妥协……现在,也许就是那个“时机”了。列车即将到站,他们将面临保护伞公司的接应、。一个“战死”在逃亡途中、尸体落入隧道深渊的“背叛者”、,比一个活着出现在公司面前、知道太多“不该知道”事情的前USS队员,要好处理得多。
陆一凡的心脏微微收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他摸了摸藏在厚重防弹衣内侧的一个硬物——那是在蜂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属于这个世界“陆一凡”可能拥有的一个小型加密数据芯片,内容未知。也许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再是隧道永无止境的黑暗,那是终点站站台的灯光。
詹姆士停止了擦拭枪械的动作。他站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那里有手动开启的侧门,门外是飞速后掠的隧道墙壁。他背对着众人,似乎是在观察外面,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腰侧的一个装备袋,然后回头,深深地看了陆一凡一眼。
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决绝,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履行。
陆一凡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穿着防弹衣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假装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的空仓挂机状态、,然后像是随意踱步般,也走向了车厢连接处,靠近那扇侧门的位置。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疲惫,符合一个历经苦战、装备沉重士兵的状态。
其他队员大多沉浸在疲惫、伤痛或失去同伴的黯然中,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们两人这细微的动向。爱丽丝似乎有所察觉,抬眼看了一下,但她的眼神在詹姆士和陆一凡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保持了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
列车速度越来越慢,站台的轮廓和灯光已经清晰可见。蜂巢的出口,近在咫尺。
就在列车即将完全驶入站台、速度降到最低点、车身因为轨道切换而微微晃动的一刹那——
站在侧门边的詹姆士,毫无征兆地、极其迅速地半转过身,手中的M4枪口抬起,对准了恰好走到他侧后方、似乎脚下不稳而踉跄了一下的陆一凡!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陆一凡的胸口、猛地一震,爆开一团混合着纤维和内置插板碎屑的烟尘!他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闷哼一声,向后仰倒,直接从敞开的侧门摔了出去!
“陆?!”“怎么回事?!”
其他队员被枪声惊得跳起,愕然看向詹姆士和空荡荡的侧门。
詹姆士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地看着车门外飞速接近的站台地面和幽深的隧道边缘,沉声道:“他被感染了。刚才在货运车厢,我看到他被舔食者的血液溅到,有变异迹象。必须处理。”
这个理由,在蜂巢这种环境下,残酷而“合理”。没有人看到具体的溅染过程,但谁又能保证绝对没有?尤其是陆一凡主动去后面车厢“引诱”怪物。
蕾恩张了张嘴,看着詹姆士冷峻的侧脸,又看了看车门外迅速消失的隧道黑暗,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扭过头。JD和卡普兰沉默。马特吓得脸色惨白。爱丽丝深深地看着詹姆士,嘴唇微动,但最终也只是握紧了拳头。
列车缓缓停稳在破败但有着外部光亮的站台上。蜂巢出口的风,带着一丝久违的、不那么污浊的气息,吹入了车厢。
但队伍中,已经少了一人。
詹姆士第一个踏出车厢,脚步沉稳,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只是他握着枪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在列车后方,那深邃幽暗、布满了危险与死亡的隧道边缘碎石中,一个穿着厚重防弹衣的身影,在惯性下翻滚了数圈后,撞在了一堆废弃的枕木上,停了下来。胸口的防弹插板已经碎裂变形,子弹的冲击力让他肋骨剧痛,几乎窒息,但并未穿透。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抬起手臂。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那是在跌落前,詹姆士在转身开枪那电光石火间,精准而隐蔽地塞入他手中的一个小物件——一个外表普通、却异常沉重的黑色金属U盘。
陆一凡躺在冰冷的碎石和尘土中,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詹姆士私下备份的、他们此次深入蜂巢执行任务的全程加密记录,包括最初的命令、中途的变更、红后提供的部分真相碎片,甚至可能还有他们与指挥部通讯的片段。这是詹姆士为自己和队员们准备的、最后的保险,用以在保护伞公司试图“处理”掉所有知情者时,作为谈判或威慑的筹码。现在,詹姆士把它交给了理论上“必死”的陆一凡。
这意味着,詹姆士并非单纯地执行灭口命令,他给了陆一凡一个渺茫的机会,也或许,是将这份可能引爆一切的证据,藏到了公司视线之外。如果陆一凡能活下来……
陆一凡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听着列车远去的声音,望着上方隧道穹顶远处那一点点站台的微光,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苦涩还是决然的弧度。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但掌心那点冰冷的金属,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未熄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