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林川独自守在后院，看着天幕的残影在石墙上缓缓亮起又暗下，前后不到半小时。他确认大唐那边一切正常后，才回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刚爬上院墙，林川就推门出来了。周小虎已经醒了，蹲在前院台阶上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虎子，过来搭把手。“林川冲他招了招手。

　　周小虎三两下漱完嘴，快步走过来，顺手把一根没点燃的烟别在耳后：“咋了哥？昨晚外头连只野猫都没过去，稳得很。“

　　“不是让你打架。“林川指了指满院子的化肥和农具，“光靠我一个人一边种地一边拍视频，根本忙不过来。你既然懂拍摄，以后你就是我的专职摄影师。“

　　周小虎眼睛一亮，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这个好办！咱们得先起个响亮的名字！叫什么好？‘青石村龙王‘？还是‘霸道村少回乡记‘？“

　　“别扯淡。“林川白了他一眼，拿过周小虎的手机，熟练地下载了几个短视频平台APP，“就叫‘川哥种田日记‘，简简单单，什么都不掺。“

　　周小虎撇了撇嘴：“这名字也太土了吧？现在不搞点噱头，谁看啊？“

　　林川点开注册页面，飞快地输入信息，一边实名认证一边说道：“我不拍那些神神叨叨的剧本，也不搞什么擦边噱头。我就一个要求，只拍真实干活。“

　　“真干活？“周小虎愣了一下，“那多没意思啊，观众看个啥？“

　　林川把注册好的手机递回去，眼神异常坚定：“观众看的就是‘真‘。现在网上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了，穿个高跟鞋下地，拿个干净锄头摆拍。我们不干那个，我们就是实打实地种地。你等会儿拿着手机跟我去后坡，我干什么，你就拍什么。“

　　周小虎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执行力没得说。他立刻打开手机摄像头，调了调参数：“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来到后院那两亩已经翻过的坡地前。

　　林川换上了一双旧胶鞋，拿起一把沾着泥巴的老锄头，直接踩进了地里。

　　“开机了啊！“周小虎喊了一声，立刻进入了状态。

　　林川没有看镜头，而是背对着周小虎，开始用卷尺量地。他的动作极快，每隔一段距离就插上一根木棍做标记。量完地，他双手握住锄把，腰部猛地发力，锋利的锄刃狠狠切入泥土中，带起一块湿润的土块。

　　“起垄得高，排水才好。尤其是咱们这坡地，遇到大雨，沟挖得不深，红薯全得沤死在里头。“林川一边挥舞着锄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小虎原本嘴上嫌弃这题材土，可一拿起手机，他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敏锐度立刻展现了出来。

　　他没有傻站着拍全景，而是半蹲下来，把镜头对准了林川握着锄头的手。那双小麦色的手上沾满了泥土，随着每一次挥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哥，你继续说，别停。“周小虎压低声音，镜头跟着林川的动作平移，完美捕捉到了锄头切开泥土的质感，以及林川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林川直起腰，抹了一把汗，这才转过头对着镜头。

　　“很多人问我，在城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回村。“林川的语气很平缓，没有半点那种撕心裂肺的鸡血感，“其实没那么多大道理。就是觉得，这片地空着可惜了。祖宗留下的地，总得有人种。我先种红薯，因为这玩意儿皮实，耐旱，产量高，哪怕地再薄，也能结出东西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极其清澈，话语朴素得就像是跟邻居拉家常。

　　在拍摄的过程中，林川有意无意地调整着自己的站位和角度。他刻意避开了那堵连通大唐的天幕石墙，绝不让镜头扫到半点老院后墙的异样。

　　他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跨时空重压，都严丝合缝地收进了一个名叫“认真种地“的外壳里。

　　整整一个下午，林川都在起垄、摆苗。

　　周小虎的镜头里，只有起垄的锄头、整齐划一的薯苗，以及林川满身的泥汗。

　　没有刻意煽情的配乐，没有夸张的滤镜，反倒透出一种极其难得的、一点都不装的劲儿。

　　傍晚时分，第一条视频剪辑完成。

　　周小虎看着成片，自己都有些惊讶：“卧槽，川哥，你别说，这画面看着还真挺带感的。尤其是你砸那一锄头，泥土飞起来的样子，看着就解压。“

　　“发吧。“林川擦着手上的泥水，淡淡说道。

　　视频发出去后的头两个小时，数据死气沉沉，播放量只有可怜的几十个。

　　周小虎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地刷新屏幕：“完了完了，我就说太土了吧！这连个点赞的都没有！“

　　林川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手机，自顾自地端着碗扒饭。

　　到了晚上十点多，周小虎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动了！数据动了！“

　　林川凑过去看了一眼。播放量破了五百，底下多了十几条留言。

　　“这才是真种地啊！看那起垄的姿势，绝对是老把式。“

　　“手上那泥不是抹上去的，这博主有点东西，关注了。“

　　“没有鸡血文案，看着真舒服，希望别带货坑人。“

　　看着这些留言，周小虎激动得脸都红了：“川哥！有人夸咱们呢！这数据虽然不高，但都是活人啊！“

　　林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表情依然很淡定。他原本就没指望靠这一条视频一夜爆火。

　　这只是他布下的一步棋。

　　他先把它当成一个存证，一个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正在现实里努力种地“的长期窗口。有了这个账号，他买再多的农资、雇再多的人，在别人眼里都是为了“拍视频创业“，这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川哥，咱们明天拍啥？“周小虎兴奋地搓着手，“以后咱们每天都拍一点吧！这种账号就得靠日积月累，千万别让账号断更，一断更流量就没了！“

　　林川看着周小虎那股冲劲，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好，明天继续拍。“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他比周小虎更清楚，自己太需要一个对外的正当叙事了。

　　夜深了。

　　周小虎在前院的偏房里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林川独自一人走到后院，站在那堵斑驳的石墙前。

　　意念微动，天幕的残影在墙面上缓缓浮现。画面里，大唐的晋阳宫小园子灯火通明。张允济正带着几个司农寺的官员，举着火把，蹲在半亩新田里，满头大汗地记录着二次扦插的存活数据。

　　李世民的贴身侍卫像两尊煞神一样，死死守在那几株母苗旁边，连只飞虫都不让靠近。

　　看着这一幕，林川静静地站在夜色中，忽然觉得现代和古代，就像是两条并行的田垄。

　　一条在现实里，种着他赖以生存的生计，种着短视频里的泥汗与流量；

　　另一条在千年前的大唐，种着能改变历史走向、能救活无数条人命的跨时空神粮。

　　这两条田垄，都在他的锄头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前延伸。

　　林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粗糙的石墙。

　　这个名叫“川哥种田日记“的账号，成了他守住祖宅的第一层公开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