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印度恒河畔,龙树菩萨与外道之首不兰迦叶激战。龙树初以护体真光压制对手,折断其右臂;不兰迦叶燃精血命元反扑,以枯寂罡气专攻龙树防御破绽,逆转战局,接连击伤龙树,使其陷入绝境。
危急时刻,摩诃迦叶及时赶来驰援,一掌重创不兰迦叶。随后龙树与摩诃迦叶联手,一柔一刚合击,以融合佛力化作降魔杵,将不兰迦叶彻底净化灭杀,恒河佛土重归平静。
不兰迦叶被镇压后,龙树周身佛光日渐黯淡,伤口每夜都在渗出血色灵光,那缕阴邪念头如附骨之蛆,在他识海中反复呢喃,字字皆是对佛法的讥诮与颠覆。
他静坐三日,禅心已乱,深知以不兰迦叶的佛法造诣,所谓镇压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丝残念早已扎根于他的神魂,佛门圣地的清修之力非但无法拔除,反倒会被邪念慢慢侵染。
稍缓伤势,龙树步履沉重地走向摩诃迦叶的禅院,躬身请辞,言明西方佛法已无解己身之法,唯有远赴东土华夏,寻求化解之法,化解不兰迦叶种下的邪念。摩诃迦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黑红雾气,长叹一声,赐下护身佛印,终是点头应允。
一路东行,万里黄沙,皑皑雪山,龙树终是翻过珠峰,进入雪区。
风雪卷动间,不兰迦叶埋藏的邪念骤然爆发,黑芒撕裂天地,直钻他的灵台,欲将他彻底吞噬。
龙树目露决绝,非但不驱离,反而敞开神魂,将那团狂暴邪念尽数纳入己身,以自身佛骨为牢,以禅心为引,决意以梦化百世,用生生世世的修行与慈悲,感化这缕执念。
就算是强行燃烧生命,以自身坐化为代价他都要将其渡化!
百世轮回,一世一融合,佛性与邪念在轮回中交织缠绕,从针锋相对到难分彼此。待到第一百世,二者已然彻底相融,佛即是邪,邪即是佛,再无分野。
他不再是西天佛子龙树,只是恒河边一个寻常的婆罗门少年,俗名阿树迦。
他家住在恒河支流旁的小村落里,以耕种与祭祀杂役为生,茅屋低矮,炊烟袅袅,日子清贫却安稳。村中与他一同长大的,是邻户的少女,名唤阿禾蒂。
阿禾蒂生得眉眼柔婉,肌肤是恒河岸边特有的蜜色,眼瞳亮如河畔夜晚的星火,笑起来时唇角微扬,像极了盛放的无忧花。
两人自蹒跚学步时便相伴左右,一同在恒河边捡拾花瓣,一同听村中老者讲述梵天与湿婆的传说,一同在菩提树下躲避烈日,一同在暮色中踩着落日余晖归家。
春日里,恒河水涨,漫过浅滩,芦苇丛生,阿树迦会牵着阿禾蒂的手,在浅滩上捡拾洁白的莲花,插在她盘起的发间。
夏日酷暑,两人躲在巨大的榕树下,阿树迦用棕榈叶为她扇风,阿禾蒂则将家中带来的椰枣与蜜糖,一颗一颗喂到他口中。
秋风吹起时,村落里飘满谷物的香气,他们会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佛塔与神庙,轻声说着未来的期许。
冬日微凉,他们便依偎在茅屋旁,听柴火噼啪作响,说着永不分离的誓言。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祭司的祝祷,只在一个月光洒满恒河的夜晚,两人对着流淌的河水,对着漫天星辰,指尖相扣,私定终身。
阿树迦望着阿禾蒂的眼睛,郑重许诺,此生只娶她一人,护她一世安稳喜乐。
阿禾蒂垂首浅笑,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信赖,那是她一生之中,最明亮安稳的时光。
可天道无常,灾祸骤至。
恒河之水一反常态暴涨泛滥,冲垮堤岸,吞没田舍,紧接着便是席卷全境的瘟疫与饥荒,昔日祥和的村落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尸骸遍野,哭声震天,活着的人争相逃亡,阿树迦与家人也被慌乱的人群冲散,混乱之中,他死死攥着阿禾蒂的手,却在一次巨浪卷来之时,被巨大的力道生生扯开。
他被浊浪拍击得昏死过去,再睁眼时,已是数日后的河畔浅滩。
身边没有家人,没有阿禾蒂,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与无尽的绝望。他赤着脚在泥泞与死尸间疯狂寻找,喊哑了嗓子,哭裂了胸膛,却连一丝阿禾蒂的踪迹都寻不到。
是一支云游修法的佛门僧团路过,见他身形枯槁,心生慈悲,将他带回寺中救治。初入佛门的日子里,阿树迦日夜难安,闭眼便是阿禾蒂的笑颜,睁眼便是分离时的绝望。
他数次偷偷逃出寺院,想要回到故地寻人,却只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饿死道旁的孩童、哭断肝肠的父母。
人间疾苦,生离死别,一幕幕刺入他的眼底,刻进他的心底。
他渐渐明白,个人的情爱,在这无边苦海之中,渺小如尘埃。
他开始放下执念,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人,而是为这世间的苦难而悲,为众生的流离而叹。
他诚心礼佛,静心修行,从最初的思念与痛苦,慢慢转为对众生的悲悯。
晨钟暮鼓相伴,经文梵音洗心,一晃眼,便是十数年光阴流转。
他早已从当年那个脆弱的少年,长成了沉静持重、佛法精深的僧人,法号释树。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尘缘,渡己亦欲渡人,却不知,红尘之中,有一人从未停下寻他的脚步。
十数年间,阿禾蒂颠沛流离,辗转千里,从恒河下游走到上游,从繁华城邦走到荒僻山野,饿过肚子,受过欺辱,数次濒临生死边缘,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阿树迦。
她从明眸善睐的少女,熬得形容憔悴,鬓染风霜,心中唯一的支撑,便是当年月下那句相守一生的誓言。
终于,在一个霜冷的清晨,她循着一丝微弱的线索,找到了这座隐匿于山林间的古寺。
推开斑驳的寺门,一眼便看见了庭院中清扫落叶的僧人。
是他。
是她找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阿树迦。
只是此刻的他,身披袈裟,手持竹帚,眉眼沉静,不染半分红尘烟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她摘莲花、喂椰枣的少年郎。
阿禾蒂僵在寺门之外,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汹涌而出。十几年的委屈、苦难、思念、等待,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与颤抖:
“阿树迦……我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