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但盘古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压力依旧笼罩着他。开天，必须开天！这不仅是他的道，更是大道的意志，若是半途而废，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包括斩杀三千魔神，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也永远不可能触及真正的大道。

　　“呵……”盘古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也罢，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双手再次握住开天斧的斧柄。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力。

　　体内仅存的神力，连同本源精血，疯狂地涌入开天斧中！

　　斧刃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太过耀眼，连混沌气流都无法遮挡，江慎在远处看着，都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下意识地运转《遁一道法》护住周身。

　　“开——天——！”

　　盘古用尽全身力气，将开天斧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朝着前方的混沌虚空劈了下去！

　　这一斧，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静”。

　　斧刃划过之处，混沌气流仿佛被一分为二，露出一道虚无的缝隙。紧接着，缝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延伸，无数混沌气流被卷入其中，却无法填补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痕。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这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步！

　　江慎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道要让盘古开天，为什么三千魔神必须死。

　　因为这开天的过程，本身就是对混沌秩序的一次重塑！那些魔神代表着混沌的旧秩序，他们的存在只会阻碍新秩序的诞生，唯有将他们清除，开天之路才能畅通无阻。

　　“原来如此……”江慎喃喃道，“这哪里是开天，分明是一场大道主导的清洗啊。”

　　他看向战场边缘的分身太虚。

　　太虚依旧静静地悬浮着，空灵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似乎在理解着这场开天的意义。

　　江慎笑了笑：“看来，让你出来看看，是对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混沌尘埃。

　　盘古开天的大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精彩的场面。

　　比如，那清浊分离之后，会诞生出什么？

　　比如，耗尽神力的盘古，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江慎摸了摸道戒，那里存放着从时辰、扬眉他们手里抢来的宝贝，此刻似乎也在随着开天的进程微微震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身形一晃，再次隐入混沌气流中，这一次，他靠得更近了些。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由盘古的血与骨开创的新世界，究竟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而他这个“遁去的一”，又该在这场开天辟地的大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或许，等天开了，他可以去新的世界逛逛。

　　清浊二气如两道奔腾的巨龙，在盘古开天斧劈开的裂痕中疯狂流转。清气上升时带着刺破混沌的锐啸，浊气下沉时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却始终被那道裂痕牢牢框定，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混沌交融。

　　江慎悬浮在不远处的混沌气流中，指尖捻着一缕刚从清气中剥离的微光。这光芒带着初生的暖意，与混沌中冰冷的气流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这是“生机”的味道——一种从未在混沌中出现过的气息。

　　“原来如此，清为天，浊为地。”江慎望着那道不断扩张的裂痕，裂痕上方已凝聚出一片朦胧的苍青色，下方则沉淀出厚重的土黄色，“只是这天地……似乎不太稳。”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那片苍青色的“天”微微下沉，土黄色的“地”则向上隆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想要将这新生的天地重新合拢。开天斧劈开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原本已分离万丈的清浊二气，竟有了再次交融的迹象。

　　“果然没那么容易。”江慎挑眉。

　　战场中央，盘古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刚喘匀一口气，便见天地有合拢之势，那张布满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凝重。他猛地扔掉几乎耗尽神力的开天斧，双臂擎天，双脚踏地，以自身为支柱，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合拢的巨力！

　　“吼——！”

　　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从盘古口中迸发。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亿万丈的身高瞬间暴涨十倍、百倍……直至化作一根连接天地的“擎天柱”！双肩抵住不断下沉的苍天，双脚踏着持续隆起的大地，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钢，青筋暴起，流淌的金色血液顺着肌肤滑落，滴在大地上，瞬间化作奔腾的岩浆。

　　江慎看得心头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盘古此刻正燃烧自己的本源，用生命在支撑这片新生的天地。那股支撑天地的力量中，除了纯粹的蛮力，还夹杂着一丝决绝的意志——仿佛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让这片天地留存下来。

　　“这就是开天的代价吗？”江慎低声自语。

　　他的分身太虚悄然出现在身旁，空灵的眼神落在盘古不断膨胀的身躯上，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悲悯”的情绪。江慎拍了拍太虚的肩膀：“别多想，这是他自己选的道。”

　　太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个元会，或许是十个元会，又或许是千个元会。

　　江慎就那么悬浮在混沌与新生天地的边缘，看着盘古以一己之力撑起天地。他见证着苍天如何从朦胧的苍青色变得澄澈如洗，大地如何从厚重的土黄色滋生出第一缕绿意；看着清浊二气在盘古的神力滋养下，渐渐演化出风、云、雷、电等自然异象；也看着盘古的身躯从金光璀璨变得黯淡，流淌的血液从金色转为暗红，支撑天地的双臂上，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期间，江慎不是没有想过出手相助。

　　以他的《遁一道法》和手中的混沌至宝，未必不能分担盘古的压力。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旁观——他能感觉到，盘古的支撑并非单纯的消耗，而是在与这片天地建立某种神秘的联系，仿佛他的身躯正在与新生的天地融为一体。这种融合，是开天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外人强行介入，只会破坏这天地初生的平衡。

　　“快了……”江慎望着盘古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轻声道。

　　盘古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支撑天地的力量也开始波动。苍天下沉的速度加快，大地隆起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根即将断裂的“擎天柱”。但每当天地即将合拢的瞬间，盘古总会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将天地重新撑开，仿佛在与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终于，在某个无法被记载的时刻。

　　盘古的身躯停止了膨胀。

　　他那双曾看透混沌本源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泽，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用生命撑起的天地，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容。

　　“吾……尽力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支撑天地的双臂，终于再也无力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