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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后军压城

黑龙西起 东海岸有颗大苹果 4828 2026-03-22 14:42

  “州府后军到了!”

  这一声像一把钉子,猛地钉进前院每个人的耳朵里。

  转运司后厢还在烧,火苗顺着断梁噼啪乱响,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可比起眼前这一地血、这一口匣子、这一堆翻出来的票簿与外郡副印,真正让人心口发沉的,还是那五个字——

  后军到了。

  顾行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州府巡检司先到,还能说是急令查案;可后军一到,事情就不再只是查案,而是明摆着带兵压城了。

  蒙峻眼神已冷到极点。

  “到哪了?”

  那报信的北营兵急喘两口气,才把话说全:“东南驿道三十里外便已现旗,前探快骑先行入道,后头主队正沿官路压来。打的是州府后军副旗,领兵的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是州府兵曹参将,魏平山。”

  赵老伍脸色顿变。

  “魏平山?”

  这名字一出口,连顾行舟都察觉出了异样。赵老伍这种北地老卒,平日骂天骂地,可真能让他脸色变的名字不多。

  蒙峻沉声道:“你认得?”

  “认得。”赵老伍咬牙,“以前北地调防时见过。此人出身州府兵曹,最会拿文书压人,也最会带那种不上不下的兵。打硬仗未必行,可拿着上头令箭逼同袍让路、替大人物护场子,这种事他最拿手。”

  韩照在一旁冷冷道:“说白了,就是块会动的官皮膏药。”

  赵老伍被噎了一下,却没反驳。

  因为这形容确实贴。

  顾行舟的目光却转向了陆沉。

  州府巡检司的人先至,后军紧跟着压来。这两拨若是一路,那今夜陆沉方才那番“这案子州府还接不得”的话,便只是试探与缓手;若不是一路,那州府里头自己也未必只有一个声音。

  陆沉此刻站在长案边,脸上神色终于不似先前那么稳。

  他显然也没料到,后军会来得这么快。

  韩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竟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不明显。

  却像沉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一块浮木。

  “陆巡检,”他慢慢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温沉,“你看,我早说了。真正上门的客人,不会只来一拨。”

  陆沉没有看他,只冷冷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韩复笑意不减:“我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平山一到,云中就不再只是你巡检司和北营说了算。蒙司马若还想封郡扣印,只怕先得问问州府后军答不答应。”

  赵老伍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提矛往前一顿:“老东西,你再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嘴捅烂!”

  “老赵。”蒙峻只叫了他一声。

  赵老伍立刻闭嘴,却还是死死盯着韩复,像恨不得当场把这郡丞扎个对穿。

  蒙峻没有立刻处理韩复,也没有先看陆沉,而是看向裴元直。

  “郡守怎么看?”

  裴元直站在火光侧边,深青狐裘衣角被夜风微微掀动。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

  “魏平山若带的是州府后军,那便不是单来接案的。”

  顾行舟心里一紧。

  这等于连裴元直也确认,州府后军此来,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压局来的。

  裴元直继续道:“巡检司带急令,可以说是查。后军带兵压道,只能说是控。换句话说——州府那边,不放心陆沉一个人来云中。”

  陆沉脸色更沉,却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也没用。

  事实已经摆在这了。

  韩照这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也很冷。

  “有意思。”他说,“一个巡检先到,一个后军紧跟。前者想先看匣子,后者想直接压城。看来州府自己,也没来得及把口径完全对齐。”

  顾行舟听到这里,脑中骤然一亮。

  对。

  若州府里真只有一个声音,陆沉不必先来,也不必在看到匣中之物后当场改口说“案子接不得”;只需等后军一到,两边合力压下就是。现在变成这样,反而说明州府内部也在抢先手。

  有人想先控云中,把匣子和案子接走。

  也有人想先看明白云中到底翻出了什么,再决定站哪边。

  而陆沉,显然更接近后者。

  蒙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转头看向陆沉,语气不带半点客气:“魏平山到了,你站哪边?”

  院中一时死静。

  这问题问得太直,直得连顾行舟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木匣、票簿、外郡副印与那几页顾谦留下的死人账,目光最后落到韩复脸上。片刻后,他缓缓道:

  “我站会活的那一边。”

  韩照冷笑:“废话。”

  陆沉却不动怒,只继续往下说:

  “若我真想替州府平账,方才就该拿令压你们,把匣子和人一起先扣走。可我没这么做。现在魏平山带后军来,说明州府里有人已经急了,急到不愿等我回报便先压兵进道。既然如此——”

  他抬起眼,看向蒙峻。

  “那我便更不能把匣子交给他。”

  赵老伍先是一愣,随即咧嘴:“这还像句人话。”

  韩复脸上的那点笑,终于慢慢淡了。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在后军抵近之前,把话挑得这么明。

  顾行舟心跳却没有因此放缓,反而更重了。

  因为陆沉这话虽站到了他们这一侧,却也只是暂时。说到底,他护的不是蒙峻,也不是顾谦的死人账,而是他自己不想被魏平山那边借后军之势直接吞掉。

  这类人,能暂时共用一把刀,却不能轻信。

  蒙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只淡淡点了一下头,便立刻转向众人下令:

  “赵老伍,立刻回北营。”

  “传我令,四门加哨,营中弓弩上墙,拒马再加一层。东南驿道望骑翻倍,魏平山后军未到城下前,谁也不准先开门。”

  “再调三十亲兵,把郡守府、郡丞府和转运司外街一并扣实。谁敢借州府后军名义私走信马、出印、调车,先拿下再说。”

  赵老伍抱拳应下,转身便走,走到院门时又回头骂了句:“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这老狗!”显然这话是冲韩复去的。

  韩复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蒙峻又看向陆沉:“你的人,归你自己看好。若魏平山到了,你敢里应外合,我先砍的是你。”

  陆沉面无表情:“你有那个本事,可以试试。”

  话仍硬,可他既没反驳也没翻脸,便已经算是在默认暂时共立一线。

  顾行舟站在一旁,忽然觉得云中这局越来越像一锅滚到了顶的热油。

  最早是顾谦一个人,拿笔尖去戳油面。

  后来是他自己、韩照、蒙峻,再后来是裴元直、韩复、陆沉。

  而现在,州府后军也被卷进来了。

  锅越来越大,火也越烧越旺。

  可越到这时候,越不能乱。

  韩照这时忽然开口:“匣子不能留这。”

  众人都看向他。

  他靠在车辕边,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极淡,可声音仍稳:

  “魏平山既带后军来,第一要夺的是城门与军令,第二要夺的便是这口匣子。转运司和郡丞府都不安全,北营也未必绝对安全。匣子若直接送回营,反倒等于把所有人的眼都引过去。”

  蒙峻看着他:“你有地方?”

  韩照道:“有。”

  裴元直忽然抬眼:“黑冰台在云中还有点?”

  韩照瞥了他一眼:“郡守现在才想起问这个,晚了。”

  裴元直没有动怒,只微微皱眉:“若你说的地方不够稳,一旦匣子丢了,今夜所有人都白忙。”

  韩照淡淡道:“所以我不会告诉你在哪。”

  这话把裴元直都噎住了。

  顾行舟却一下明白过来。

  韩照要藏匣,不是为了独吞线索,而是为了在州府后军真正压上来之前,留一手谁都拿不走的底牌。

  只要匣子不在明处,魏平山就算进了城、进了营、拿了人,也不能第一时间把这案子压死。

  蒙峻沉默几息,最终点了头。

  “匣子给你。”

  这句话一出口,连陆沉都微微侧目。

  把这种东西交给韩照,等于把整件案子的命脉先押在黑冰台手里。

  可蒙峻还是押了。

  顾行舟心里也微微一震。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经过这几夜的拼杀与翻账,蒙峻和韩照之间那层原本互相提防、互相不顺眼的硬壳,已经开始裂开了。

  不是信任。

  但至少是承认对方在这场局里值这个分量。

  韩照抬了抬手,示意一名始终没怎么露面的黑甲人上前。

  那人从暗处出来时,顾行舟甚至都愣了一下。因为他先前根本没注意到院中还藏着这样一个人。对方身形普通,脸也极不起眼,往人堆里一放,转眼就会忘。

  这种不起眼,反而最可怕。

  韩照只说了一句:“按旧线走。”

  那黑甲人点头,二话不说便把匣子背上,转身消失进了后巷的火影与黑暗里。

  韩复眼神顿时变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露出一丝难掩的急。

  可他终究没能动,因为蒙峻的剑已在这一刻抬起,直直指向了他。

  “你现在,最好别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韩复盯着蒙峻,片刻后,竟慢慢笑了。

  “司马,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匣子一藏,后军来了也无用?”

  蒙峻没说话。

  韩复缓缓道:

  “那你便太小看魏平山,也太小看州府那些真正坐在后头的人了。后军压道,不只是为了匣子,也是为了人。”

  他说着,目光缓缓落到顾行舟身上。

  顾行舟心头一寒。

  “你什么意思?”蒙峻声音冷下去。

  韩复轻声道:

  “意思就是,匣子可以藏,账可以抄,印可以扣。可只要顾谦这个儿子还活着,只要他还能认签、认印、认旧押,云中翻出来的账,就永远有个人能重新把它们一笔笔对上。”

  “所以,对某些人来说——”

  “匣子丢了未必最急,他活着,才最急。”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顾行舟耳中。

  陆沉眼神也一下沉了。

  显然,他也明白了。

  魏平山后军若真是为压案而来,那顾行舟这个“活证”,其价值绝不亚于那口木匣。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匣子还要命。

  因为匣子里的东西,需要有人看懂、对上、拆开、讲明白。

  而顾行舟,就是那个人。

  蒙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顾行舟,语气第一次不是命令,而是极快、极直接的一句:

  “从现在起,你不许离我视线三步之外。”

  顾行舟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心里却一点都没有被护住的轻松,反而更沉。

  因为他知道,韩复这句不是虚吓。

  从顾谦留下死人账那天起,从顾家被抄那夜起,他们要的就不只是账断、人死,还要让会看账的人也一起消失。

  顾谦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而就在这时,城东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更清晰的号角。

  这一次,不再遥远。

  前院众人都抬头望去,只见夜色尽头,已有大片火光沿着东南驿道缓缓铺开,像一条火蛇正朝云中城门压来。

  州府后军,真的到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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